稻草人寓言(二章)
乌云压境
乌云汇聚,在南山的脊背上游弋,像一块巨型的橡皮檫,擦掉顽固的绿意。我伫立在山顶,眼睁睁地目送山风把乌云抬到头顶,乌云一跃,扶摇直上,切换成了车轮,朝着大海的上空不顾一切地滚动。
天空灰蒙蒙的,我的目光跟随乌云,移到海边的蛇口港。远处的两栋深色的高楼,时刻保持距离,合理地张开嘴,吐出烟雾,缝补着规整的缺口。
小雨飘落下来,一群黑蝴蝶突破密集的树冠,最后一次围着信号塔盘旋舞动,直面雨水,锻造钢翅。几架飞机,穿过乌云,藐视微小的雨水,驾雾远去,遗留短暂的轰鸣。
只见山脊上无数棵桉树,默默丈量着乌云的轨迹。
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躲避在齐天亭,静观雨水清洗着港口的红色起重机。
稻草人寓言
七月的河流,是一条滚烫的白练。
如果你是遗弃在上游的墨滴,在滑落之前,请睁大眼睛,观看河岸下晃眼的房屋,像不规则的积木,匍匐在颤抖的腹部。
棉花地里的稻草人,拉下草帽,窥视着即将坍塌的一幕,眼前的河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棉铃、木棍和尸骨。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几个男孩肢解了稻草人的身体。关于坍塌的证词,随着断头滚动,一直滚到下游,遇到勤劳的农民,重塑它的骨骼,拧断僵硬的手臂,替换坚硬的齿轮后,转动,再转动;生锈,再生锈;清洗,再清洗,直到阳光打磨出金属般的光泽。
哦,我们才发现,河水,依然在哗哗流淌;地基,依然在拼命呼吸。
原载于《诗潮》202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