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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夜湖畔（第1页）

第五章月夜湖畔

两天后的周二，天空如水洗过一般清澈明净，一群鸟儿飞了许久，都无法觅得一丝云彩的踪影。可它们生不起气来，毕竟在这个多雨的季节里，能遇到这样的晴空万里实属侥幸。工大绿茵茵的草坪上十几个喷水器卖力地洒着水，一道道弧线优雅的水流散开后形成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马卡龙色系的彩虹，给毕业生们的青春添上了最后一层肥皂泡般的梦幻滤镜。

下午五点半左右，林蓁依约出现在工大校园门口。穿着一身银领黑色学士服的楚曼朱已在此等候多时。看见林蓁缓缓走来时，周围的人事和风景都淡化而去，他的世界里便只有她一人了。

“你今天……从来没有见过你穿红色的衣服，挺好看的。

我……我刚来。咱们进去吧！”

听了楚曼朱这三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林蓁笑着“嗯”了一声，随即跟着他走进了学校大门。

毕业前夕的工大校园里，离别的感伤被暂时搁置在了缓冲区，此时只有青春正好的沸腾，阳光里尽是恣意风流的欢声笑语和转瞬即忘的打趣寒暄。校园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人，每一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有三五个聚在一起拍小合照的，在草坪上、喷泉旁或是台阶上，一边摆出各种活泼奇异的造型，一边催促着挑剔的摄影师：“快点儿快点儿，别浪费我们的表情啦！”思源河畔有一块较为开阔的空地，刚好在树荫之下，已经被校园乐队的乐手们捷足先登。他们从早上十点就开始演奏，此时已有些疲惫，乐曲一度低沉下去后，又转而变得有力，原来是乐手们突然意识到有校园记者在一旁拍摄。离思真湖不远的篮球场上，有个男生从纸箱中取出许多小蜡烛，把它们摆成了爱心形状。这些蜡烛将在太阳落山后被点燃，寄托最单纯的爱意和表白，映照在某一位幸运女生的眼里。

“蓁，今天光线不错，我们也合照一张吧！”

“好啊！”林蓁今天的心情似乎被这热烈的气氛渲染得格外明亮。

“不过可能得用你的手机照，我的手机没有照相功能。”

楚曼朱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好。找一位同学帮我们照一下，然后发你邮箱。”于是两个人以那片初遇的桃林为背景，笑容被定格在这难得的六月灿烂的阳光里。

合照之后楚曼朱带着林蓁去往大礼堂，里面即将进行毕业典礼的最后一次彩排。大礼堂是一个顶部为半球状的高大建筑，外表覆盖着蓝色玻璃，玻璃上映着碧树繁花，好似一个巨大的温棚。半球的中央有一个突出的灯塔设计，因为天色尚早，若不仔细看，还看不出它此时已经点亮。

两个人走进礼堂，里面已为彩排准备就绪。楚曼朱将林蓁安顿在座位后便去后台准备演讲事宜。大礼堂布局严谨，气氛肃穆。演讲台正中的深红色幕布上印着白色三角加浪花的校徽和一行大字———“西部工业大学2012届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主席台桌子上覆盖着绛色的丝绒桌布，在灯光的照射下泛出光泽，好似红海中漾开的一层层水波。礼堂分上下两层，间隔之处用绯红色的帷幔装饰，上面印着十一个金色大字———“奋斗是青春最亮丽的底色”。

楚曼朱在舞台昏暗的一角等候着上台的时间。他向林蓁坐着的方向望去，只见台下观众寥寥无几，林蓁亮白的皮肤让楚曼朱一眼便看到了她。她僵直地坐在座位上，几乎一动不动。楚曼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隐隐觉得她有一些不安和紧张。

“现在请毕业生代表、省级优秀毕业生，数学与统计学院楚曼朱同学上台发言！”

楚曼朱走到了发言台的位置，调整好话筒高度，开始了演讲。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数学与统计学院2012届本科毕业生楚曼朱，很荣幸能够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代表2012届毕业生发言。

四年前，我们从祖国的各个地方相聚在这片秦岭山脚的土地上。我们一起见证了母校的成长，比如综合楼的拔地而起、音乐喷泉的曼妙灯光。母校也见证了我们的成长，四年间我们不断获得国家级科技大奖，为母校增光。到今天，我们与这里的缘分，似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有些同学选择到别的城市发展，有些同学选择去其他学府深造，我们将要各奔东西。也许一些同学会偶尔回来看看，借以凭吊青春；然而也有可能，此一别即为永别。

对于我来说，无论是哪一种，母校都将被我一生铭记。

因为我在这里确定了我的毕生热爱。我从小喜爱数学，高中时本来有机会保送北大数学系，但是命运的阴差阳错让我来到了这里。现在想来，这也许是我与母校的缘分，我倍加珍惜。我感谢我的专业课导师王厉莘博士对我的关爱和启迪。他常常和我一起坐在思真湖畔的长椅上探讨数学问题，我尤其喜欢湖名“思真”二字。数学就是一切自然科学学科的“真”。新理论、新方法和新学科的产生，无一不是由数学思维和数学知识的良好运用归纳演绎而成。华罗庚教授曾经说过：“宇宙之大，粒子之微，火箭之速，化工之巧，地球之变，生物之谜，日用之繁，无处不用数学。”我想狂妄地更改最后一句为：“无处不源于数学。”探索数学之“真”，是我毕生所愿，尽管前路漫漫，荆棘丛丛。希望我能够不忘初心，有始有终。

这里是我扬帆远航的起点，我也希望这里将会是我学成之后的归宿。因为这里有与我血肉相连的同胞，还有我爱的人———她现在就坐在下面。我计划于今年秋季去美国攻读研究生，学成之后将重归祖国，与爱人团聚。

发言完毕后楚曼朱走下舞台，坐在了林蓁身边的座位上。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蓁，她的脸淡漠透明如一朵水做的花，看不出一点情绪或态度。是同意？是拒绝？或者是不置可否？什么也看不出来。楚曼朱想再仔细看清楚些，礼堂中的灯光却突然暗了下来，原来是有合唱节目将要上演。楚曼朱此刻是看也看不见，说也不能说，只好安安静静地欣赏节目。

灯光缓缓亮起，音乐也悠悠奏起，是一曲《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