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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第1页）

第三百九十二章

找到项昊藏在暗处的车，将萧正楼放到补给站之后，众人分了三辆车开始在山中穿行。他们没敢走公路，沿着山谷中石子小路在山中盘桓，打算向西确认出了国境线之后再找公路。公路上有国门，有界碑，更有边检站！

向西数十公里，一车人驶上公路，正式进入了瓦罕走廊。这边交通非常不发达，所谓公路，大部分也都是由沙砾石子铺成。看着窗外山间的景色变幻，周欣喃喃道：“这就算进入阿富汗了？前几年新闻上天天报道恐怖袭击、阿富汗战争，听着就好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离我们很遥远似的。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它还和咱们接壤，原来战争离我们竟然这么近！”

“一样是高原，一样是天路，看看咱青藏高原上的路，这边真是太落后了。”项昊说道。

“当然落后了，他们这边从内战开始，到苏联入侵再内战，再到前些年的美阿战争到现在基地组织，前前后后打了将近30年！能不落后嘛。”陆林说道。

洛雨道：“我看过一组六十年代阿富汗的照片，说了你都不敢想象！苏联还没有入侵之前，这里是非常发达的，其首都喀布尔的发达程度，几乎能和当时的欧美城市相比。教育医疗极其现代化，满街都是西装、短裙，连孩子的校服都是欧式的，走在街头跟走在西方城市没区别！女孩也不用穿袍蒙面，可以和男孩一样接受教育。可是就因为战争，整个国家30年里不进反退，甚至比30年前都不如。好在这两年总算稳定下来发展了，现在喀布尔在全世界发展最快的城市里排名第五！”

颠簸的道路似乎没有尽头，很多地方还有积雪。艾尔肯生前就对他们说过，这里属于高寒区，每年除了6、7、8三个月，都属于大雪封山期。行于不周天柱、世界最高的高原之上，这里的海拔近似于在上海盖一座2000层的摩天大楼的楼顶，天空低得让人感觉触手可及。时而上到山巅，蓝天白云之下，四周全是从头到脚被白色包裹着全身的雪山；时而下到谷底，道路沿着山脚下，与河流一起蜿蜒向前；时而豁然开朗，来到一大片群山环抱的大草原上，金黄的河谷草原上流淌着崎岖河流、远方是银白的雪山，河边有几座蒙古包式的毡房，壮美如画的景色看得让众人有些发傻。

时不时还会看到一些骑着毛驴赶路、放羊牧马的当地人，众人开始商量要不要雇一个向导，但萧卓说这里说得是瓦罕语，与官方语言不同，还是出了瓦罕晚些再找的好。

又过了一阵，众人行至一座大湖旁边彻底傻了。高原天湖，湖边紧靠着两座雪山，没有一丝风，湖水平整得如同一面蓝色的镜子，将皑皑雪山倒影在湖中如同境像中的两个世界。一切都一切，都如同一幅用整块整块的艳丽色彩拼接在天地间的优美油画，让人分辨不出虚幻与现实。

“天啊！这是一面天空之镜呀！帕米尔高原实在太美了！最最重要的是一切都保持着大自然最原始的风貌，连讨厌的电线杆都没有！这里离国内又这么近，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周欣看着窗外喃喃说道。

“就因为这里离咱们太近了，近得存在争议领土，所以咱们是能不提尽量不去提。而且阿富汗本身就战乱不断，这里并不安全，并不是一个旅游的好地方。”萧卓说道。

“而且，这里是世界上最偏远国度中的最偏远的地方之一，也是整个阿富汗最贫瘠的地方。”洛雨也被风景迷住了，叹气道：“这里曾经是连通中国和中亚的中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许多著名的旅行者都曾从这里进入或离开过中土。高僧法显和玄奘都走过这条路，连马可波罗都走过这里，还有一种羊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说这里有世界上最纯净的空气，据说能治愈一切疾病。来这里之前他得了重病，几乎病了一年多，后来听从当地人的指引爬到山顶住了几天，他的病就在那里痊愈了。”

“停车休息会！大家从昨晚就没合过眼，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追来吧。”陆林说道。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此地又合适休息，他们便把车停在了河滩上。不远处的草原上有数座毡房，聚居着几户人家。

看到有汽车来，在河滩上玩的小孩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他们没敢靠得太近，说着众人听不懂的语言，一脸好奇的看着车子。帐篷里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长像和穿着都很像维族人。双方都听不懂彼此的语言，却不影响主人的好客之情。对方热情招呼他们进帐篷喝奶茶，特别是周欣拿出相机拍照，顺道给小孩子拍了几张之后，那股热情劲让人都有些受不了。

周欣给每个孩子拍了几张特写，一旁的妇人也跃跃欲试，看她们的表情，似乎从来没有拍过照似的。周欣拍的照片让她们很高兴，可惜没有打印机，不能把照片留给他们。主人家还想留他们吃饭，但被众人婉言谢绝了，在车上简单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大家便开车上了路。

瓦罕走廊全长四百公里，其中很多山路非常不好走。越往西走风物变化越大，维吾尔风格的服饰和建筑渐渐被中亚风格所代替。中途倒是碰上过几个骑着驴悠闲晃悠在路边的居民，无奈语言不通，对方的戒备心理似乎比山中居民强很多，最终什么也没打听出来。陆林说这是好现像，说明他们快要进入阿富汗吉腹地，不用了多久就能走完瓦罕走廊了。众人从黎明一直走到傍晚，还没有出了群山，无奈只能夜宿荒野。

第二天，陆林的话得到了印证，地势渐渐走低，村落和人烟渐渐密集起来。从简陋的民居到清真寺，从穿着长袍马甲白巾包头的男子，到用一块蓝布从头包到脚的女性，伊斯兰世界的异域风情一点点得铺开展露在众人眼前。

终于下了高原走出群山，地平线开始变得平坦。行至一个大村庄的路口，路边的小孩子看到三辆越野车开过来，就纷纷跑上了马路，伸着手跟着车跑。很多阿富汗人的相貌接近波斯人或哈萨克人，高鼻深目卷头发，小孩子们长得像洋娃娃一样非常可爱。这些明显是被扔进垃圾袋的洋娃娃，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都脏兮兮的。

车边都是孩子，三辆车无奈都把车速减到了最低。周欣看着可怜，就把自己带的零食透过车窗分给了伸手要东西的小孩子，没想到这反倒把孩子们的热情彻底点燃了！有得已经跑到了车前面把路都堵了，还有的要完吃的又开始拔着车窗叫着：“dollar!dollar!”

“美国大兵肯定到过这里！小孩子都会要美元了。”周欣笑着说道。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其实咱们比他们还穷，没有当地货币，肯定也没人带美元！我倒是带了信用卡，但这里肯定没地方刷！”萧卓捂头脑袋哀叹道。

说话间，路口另一边突然冲过来一只由自行车组成的车队！十来辆大28自行车中间竟然还夹杂着两辆破破烂烂的电动车！那是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打头的拿着一把大砍刀，身后还有拿着小刀的，更得甚者后座上驮着一个大大箱子，向着众人的车就冲了过来，大家的神经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我去！不会遇上车匪路霸了吧？！那些车子肯定是咱国家生产的！这么小的孩子就不学好，看项爷怎么教训你们！”项昊说着就想下车，却被陆林死死按住了。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头儿，语言又不通，太容易造成误会了。

看到他们来了，身边的小孩子一哄而散。跑在最前面的少年到了跟前，挥舞着手里的刀叫道：“knife！2oodknife!verygood!”

“cigarette！beer！playboy!”身后驮着箱子的少年哗啦一下打开了箱子，里面装的竟然全是一些非常迎合美国大兵需要的烟酒和食物，连成人杂志都有，简直就是个移动小超市!

“难怪他们骑这么快，原来是在抢生意！”周欣呆呆说道，“这些明显就是给美军准备的嘛！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教他们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就让他们来卖货了。”

“当然啦，总会有些有商业头脑的人，越是贫穷的地方越需要钱！可惜咱们身上没有，不然一定支持他们一下。”洛雨说道。

“看到没？人家不是抢劫，是靠自己的本事挣美元！”看着车外拿着各种商品吆喝的少年，陆林拍拍项昊说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呀！”看着这些原本该呆在学校里读书的热情的小商贩，众人心里突然酸酸的。

几辆车好不容易冲出了人群，一溜烟得开出了村庄。沿途路边陆续开始出现一些被烧毁的废弃车辆，甚至还看到远方的荒野里，趴着两辆被炸得一塌糊涂的坦克和装甲车！整个车体腐烂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前轮和履带全都没有了，整个车身仿佛融化在了土里和荒野融为一体。项昊说那坦克不是美国制式，反倒像是早期苏联的产物，恐怕是当年苏联入侵阿福汗时留下的。

随着周围的人迹越来越密集，众人发现没有向导真的成了一个大问题！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连加油和买食物都成了问题！更重要的是居民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怪怪的，紧张、戒备、麻林……怎么看怎么奇怪，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常不安的气氛。路途中有人挥着手向着他们的车喊话，可喊的什么他们一点也听不懂，看样子像是乞讨的。联想到这里几年前发生的战争，还没撤走的美国，还有持续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过恐怖袭击，众人的心开始一点点的提了起来！

行至一片戈壁，众人远远看到路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在不停的挥着手。平坦荒漠上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在背后远山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孤寂。离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破旧一脸沧桑的老人带着两个穿着罩袍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身边还放着两只大编织袋。

“Help！Help！”风尘仆仆的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喊着英语。

“听不懂咱也得停下看看！这里人烟稀少，不救人他们没准就死在这。”洛雨说道。

原本以为是个只会用英语喊救命的阿富汗老人，没想到他竟然精通英语，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向洛雨祈求着帮助。老人一脸褶子，看上去得有八十多岁了，头带白帽，浅色袍子外面套了一件坎肩，全身的衣服黄里透灰破破烂烂。众人一路过来看到很多阿富汗人，衣服破旧但大多都很干净。对于崇尚干净整洁的穆斯林来说，不知要经过多少颠沛流离才会像眼前的老人这样。

和路上看到的木讷老者不一样，这个名叫阿德斯的老人非常懂得人情事故。他很热情很开朗，语速很快，竭力献着殷勤，众人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在讨好他们。阿德斯是首都喀布尔人，有幸生在战乱还没有降临之前的那个繁荣阿富汗，曾经接受过多年的高等教育，这也是他英语好的原因。之后苏联人来了，战争中他失去了父母和妻子，带着儿子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看着儿子结婚生女，没过几年塔利班又来了。儿子的一次无心之言质疑了原教旨主义，一家人惨遭塔利班迫害，儿子儿媳双双死在了枪口下，只剩下他带着两个孙女艰难度日！再后来美国人来了，持续轰炸喀布尔。他带着孙女跟大多数流离失所的人们一样，逃到了阿富汗与巴基斯坦交界处的难民营。

现在战争打完了，局势相对稳定了下来，他离开了难民营，打算带着孙女回喀布尔开始新的生活。一路搭车到了这里，被上一辆车要进戈壁的工程车遗弃在路边后，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再没人来水都要喝完了。

众人听得可怜，便答应稍上他们一段。把人重新安排了一下，让三个人上了萧卓的车。当得知他们想找向导之后，阿德斯极力向大家推荐着自己，竭力展示着自己对风物的熟悉，本地丰富的人脉，还有旺盛的精力。他自顾自的表演着，努力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还不老，众人看到的却是他掩饰在眼神深处那种深深的疲惫。

“单亲爷爷带着两个小女孩本就不容易，塔利班时期女人不许出来工作，全是老头一个人扛着。美国人来了更惨，七老八十了还得带着孙女跑路，真是难为他了！会说汉语的向导基本不用想，有个说英语的就不错了。要不就先雇他吧？不用他们涉险，回头找合适的地方放下他们，多给他点钱。”萧卓和洛雨商量着，完全没想过征求几个男士的意见。

当听说自己被雇佣了之后，阿德斯很高兴，他说还没回到喀布尔就已经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这是阿拉的护佑，往后会更加顺利的。上了车，两个穿罩袍的女孩撩起的面纱，把同车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原来塔利班倒台之后，女子已经不被要求出门一定要蒙面了，刚才只是挡风沙。真正吓到众人的是她俩的年龄，一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另一个更小，最多六七岁。

“算算时间这不太对吧？阿德斯，你多大了？孙女怎么这么小？”萧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