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三十六（第1页）

三十六

亲爱的长腿叔叔：

哎呀，谁能说纽约不大？伍斯特与其相比，真是不值一提。你是不是真的就住在那种混乱不堪的地方？我在那里不过待了两天，就觉得晕头转向，没有几个月心情都恢复不过来。看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东西，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说也不要紧，你是知道的，因为你就住在那样的地方。

那里的街道，那里的人群，那里的商店，等等，你不觉得有趣吗？橱窗里那些好玩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见过。还有那些衣服，一辈子也穿不了。

星期六早晨，我、萨丽和朱莉娅一道出去买东西。朱莉娅带我们去的地方是那么华丽，我平生从来就没有见过：四处灿烂辉煌，蓝色的地毯，蓝色的丝绸窗帘，连椅子都镀了金。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小姐，满头黄发，黑色丝绸裙子拖到了地上，笑容可掬——简直到了完美的程度。我还以为是一次社交活动，正要去握手，但我们似乎只是要买帽子而已，至少朱莉娅想买。她坐在镜子前面，试着戴帽子，试戴了十几顶，一顶比一顶更好看，最后从最漂亮的里面选择了两顶。

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面，买你想要的帽子，用不着考虑价格的问题，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感到快乐的事了！

叔叔，毫无疑问，不会有的。约翰·格利尔孤儿院苦苦培养的人，是个淡泊名利的优秀分子，在纽约这样的地方将很快被摧垮。

买好了东西以后，我们就与杰维斯少爷在雪莉饭店相会。那家饭店你是去过的吧？想想看，再把里面的餐厅与约翰·格利尔孤儿院的做个比较。在孤儿院那里，餐桌上铺的是油布，有打不碎的白色陶盘，还有带木柄的刀子和叉子。你再想想看，我当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吃鱼的时候，我用错了叉子，心地善良的侍者又拿一把给了我，幸好谁也没有看见。

吃过饭以后，我们就去了剧院。那地方光彩夺目，令人惊奇，也令人难以置信——我每天晚上都在梦中到了那个地方。

莎士比亚，你能说他不令人惊奇吗？

舞台上的哈姆雷特比我们在课堂上分析的哈姆雷特要精彩得多。我本来就很喜欢，现在呢，啊，怎么说呢！

我想我真的宁可当演员，也不当作家——我这么说你可别介意。要么我从大学转到戏剧学校，你看怎么样？如果真是那样，以后凡是我登台演出，我就送你一个包厢，而且从舞台上对你微笑。不过请你注意，你要在纽扣孔上别一朵红玫瑰，以确保我是对着你在笑。要是笑错了对象，那种尴尬（gāngà）简直太可怕了！

回学校是在星期六的晚上，就在火车上用了晚餐。小小的餐桌上安放着粉红色的台灯，侍者都是黑人。火车上还提供餐点，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在无意之中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莉娅马上就问我：“那你究竟在什么地方长大的？”

“在村庄里。”我非常温顺地回答。

“那你就没有出过门吗？”她又问。

“上大学之前没有，就是上大学，行程也不过一百六十英里，车上也不吃什么东西。”

她对我渐渐产生了兴趣，因为我说话很可笑。尽管我小心谨慎，可她们突然说出了什么事会让我感到惊讶——很多情况下都是如此。叔叔，我在约翰·格利尔孤儿院待了十八年，忽然跨入了大千世界，真是弄得我头昏眼花。

但是我渐渐适应了这种环境，不像以前那样经常犯错误。现在和女孩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自在。过去只要有人看着我，我就感到局促不安，仿佛她们看穿了我假冒的新衣服，知道了里面就是方格纹的棉布内衣。我不再因为方格纹的棉布内衣而自扰，昨天的苦难已经受够了。

有关花朵的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杰维斯少爷送来一大束紫罗兰和铃兰，每个人一份。你能说他不是好心肠的人吗？我过去以理事们的样子评价男人，所以对男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感，现在我的看法渐渐在转变。

一封信，竟然写了十一页！看信也得要点勇气——我这就打住了。

你永远的茱蒂

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