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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喜收黑榄果（第1页）

第十二章喜收黑榄果

黑榄果成熟了，收果啦！

在我们村边，有六棵高大的黑榄树，是爸爸的二伯公，也就是我叫二伯祖的老人种的。

我没见过二伯祖，因为他在许多年前就去世了。他当然也没见过我，因为他在世时我还没有来到人间。别说我，就连我爸爸，当时也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爸爸告诉我，他还很小时，二伯祖已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了。他很瘦小，一辈子没成过家，背驼得厉害，下巴快碰到膝盖了。一天到晚，他总是挎着一个形影不离的勾把粪筐，艰难地满世界转悠，拾下一筐筐猪粪牛粪，给他种下的果树施肥。

爸爸说二伯祖是个种果迷，他种龙眼，种柚子，种扁桃，种枇杷，还种荔枝……什么果树他都种，他要把我们村变成一个大果园。他没有儿孙，他说全村的人都是他的儿孙，他要让儿孙们一年四季都有鲜果吃。

后来二伯祖又想到了种黑榄树。他要让全村的人都吃上好吃的榄角。榄角是我们爱吃的下饭菜。“榄角焗猪肉，不用放油盐”。每到黑榄果成熟了，收获了，爸爸就拿回我们家分到的那份，妈妈先放到水里煮熟，然后拿一根细线，一头咬在嘴里，一头握在右手，将每个黑榄果拦腰绕一圈，再一拉，细线就将黑榄果切成两半。双手一掰，两头尖的果核就脱落下来，得到了两个榄角。妈妈再将芋头或者牛腿薯煮熟捣烂，拌好盐和香料，一个个塞满榄角，然后放进坛子，压实，盖严，半个月后，香喷喷的好吃的榄角就出坛了。

榄角好吃，榄果树却很难种。榄树苗是到盛芝村去要的，来回山路六十多里。榄树苗又很难成活，二伯祖是种一批，死一批。

“树苗死了，他再去要，再种！反正他已经铁定了心，非要把黑榄树种好不可！”爸爸告诉我。

我想到那是很远的山路，为什么不叫后生们去要呢？

爸爸说：“是呀，后生们都这样对二伯祖说，不想让他走得那么辛苦，可是他不愿。二伯祖有个怪癖：凡事亲手做。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去才放心。榄树苗一批批死去，他就一次次去盛芝，毫不气馁。”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老人的形象，一个下巴快碰到膝盖的老人，独自走在长长的去盛芝的山路上，怎么苦怎么累都坚定不移，为的只是让村里人能吃到榄角。我觉得二伯祖太伟大了，他像一座山，屹立在我的面前。

我不禁赞叹：“二伯祖太好了。只是他够辛苦的。”

爸爸说：“我们小时候也曾这样对他说。你猜他怎么回答吧，他说，为人在世，不能怕辛苦！当时他还给我唱山歌。”

我很惊奇：“背驼得那么厉害的二伯祖也会唱山歌？”

“我也惊奇哩，一个成日不停地在村前村后栽种果树的驼背老人，竟然也会唱山歌！他真的会。他小声哼，声音沙哑苍老，却也很好听哩！”

我忙说：“爸爸，你唱给我听听吧！”

爸爸说：“行！我记得很牢。你听了，一定也一辈子忘不了。”

爸爸说完，就半闭着眼，轻声哼唱起来。可是他唱得再轻，依然是粗犷有力：

嘹啰喂，

八尺江流过几多湾？

青竹鲤上过几多滩？

作田哪怕千斤担，

敢游逆水是好男。

我听得入神，对爸爸说：“二伯祖的山歌真好。我真的马上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