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口气将萧婵眠倒榻上,学着缳娘掖了掖被角,然后自己也躺下身,把鼻洼里莹莹的泪珠擦干后指戳她粉鼻儿,道:“婵儿说什么胡话呢,我知自己罪恶满盈,所以往后我会加倍顾惜婵儿、疼惜婵儿,婵儿就在凉州,哪也不去了。”
萧婵摇摇头,挥开他的手背灯揾泪。
二人背腹相交,一言不语。
曹淮安看着乌黑的后脑勺儿,想起当日告知赵方域出妻时她也是气鼓鼓地背灯而眠,口里哼哼有声,施尽了娇性,耍尽了脾气,成婚之后她和蜩螳一样吵吵闹闹,他哄人无窍只能放任她在府中闹。
现在想想,原来她能与他闹与他吵是一件好事儿。
躺了好一会儿,萧婵啜泣声未绝,曹淮安撑起身,贴着脸儿与她说道:“婵儿别哭了,乖乖待在凉州,我离开,过几日我便离开。”
次日一早,萧婵从一阵死声啕气和一阵摔瓜乱砸之音中醒来,身侧的曹淮安没了人影,她昨日痛哭了一场,眼皮似被针线缝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发现府少了大半仆人。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转淡之后,府中爱嚼口舌的人嘴里都说萧曹两家总有一日会分颜,分颜当日,则是两家兵戈相见之日。
曹淮安早上听了这些话,把这些人打了二十背花后又逐出了府。
曹淮安这是在告诉她,他不会放她离开,萧婵当知他的意思,但她想离开的话,谁也阻止不了。
她现在疲惫,也不想去闹了,索性窝在屋里看鹦鹉吵嘴。
鹦鹉还在为“有没有啄舅舅”一事吵嘴,萧婵正看得正酣,有饔人送来香甜扑鼻的汤,她抬眸一看饔人,是许久不见的鲁庶。
当时曹淮安罗了数十位饔人来倒替做饭,得了她夸赞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就是鲁庶。
鲁庶端着冒白烟的汤放到案上,萧婵看了一眼,汤里半浮着白花花的豆腐,飘着碎碎绿葱,汤匙一舀,底下的鸡纤浮动起来。
这是荆州的一道豆腐鸡纤葱花汤。
萧婵举勺吃了一口,嘴里细细咀嚼辨滋辨味,豆腐嫩,入口即化,鸡纤滑,肥而不腻,汤水咸淡恰好,醇香钻腮,与在荆州吃的味道丝毫没有什么不同。
汤水螫口,萧婵吃了一口就捻着勺子来回搅动,问:“你怎会这道吃食?”
鲁庶见萧婵动勺,脸上无厌色,心下稍舒,道:“主公知少君不惯北方吃食,半年前让我到荆州去探究,我在荆州细研数月,直到做出与荆州味道与口感同然的豆腐才敢回来。”
“撤下去吧,往后无需再送了。”萧婵停了手头的动作。
她早已猜到是曹淮安吩咐的,但耳听鲁肃之言,心里还是有生了异样,他总是这样,这样不厌其烦地寻找缓和二人关系的转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