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婵戴了半日,在哈欠声与叹息里取下厌胜钱,打开红木漆妆奁,与道士给的玉佩放在了一块。
蹴鞠赛本是有三队参与,曹淮安为了让此次比赛快些结束,折去了一队。如今只有两队队伍,正好二六相当,一队建梁寿为长,一队建曹淮安为长。
曹淮安有伤,便按着萧婵的主意,让虎豹暂摄他的职责。
虎豹确实是个蹴鞠的料,但他鲜少和蹴鞠打过交道,想要在一朝一夕里就掌握蹴鞠技巧,并不大可能,所以他成了个守室之人。
虎豹颇有信心,今次绝对能够让梁寿的那队一球不进。
日迈月征,草木回黄转绿,很快到了三月尾。
蹴鞠赛的前一日,周老先生小愈,亲立两名裁判。
两名裁判一高一矮,是目力极好之人,他们就连松针上有几颗露珠,都能看得清楚。
身高者有八尺身,胖墩墩,肃然立在鞠城沿上。身矮者只有六尺身,瘦伶伶,能够机灵地穿梭鞠城内。
一动一静的结合,能知队伍里是否有人犯了规。
周老先生知道曹淮安的计谋之后,笑道:“婚姻不是理求,就是蛮做,少君倒也认清这个理。”
知道这是萧婵的用意后,周老先生昧着一颗良心,又亲以黄白之物收买了这两名裁判。
曹淮安到蹴鞠赛当日才与梁寿打赌。
梁寿见鞠伎养而忘我,只当自家主公不能上场,为拔闷而来的打赌,他想也不想就应下,还扬言说道:“标下是绝不可能输的。”
梁寿言不妄发,初次这般轻狂,曹淮安暗笑他面皮将被拍肿。
冬日干燥,飕飕冷气侵肌,萧婵因吃太多栗子,把喉咙伤着了,吐出一个字都疼,进食也疼,还时不时咳嗽。
咳起来胸口震震有声,肺腑宛如刀剜,还咳得脂粉零落,脸色呈青光当。
再加上曹淮安有几日没回府,宿在了教场,夜间没人来授温,她无人可依,稀里糊涂就蒙上霜露,于是起咳后又生低热。
幸而病蒂尚浅,低热很快就退下,只是咳嗽不止,甚至愈演愈烈。
曹淮安因忙着事务冷落了她的身子,自是后悔不已。
止咳的药大多苦如啮檗吞针,萧婵不肯饮上一口,总是张个眼慢,打翻或是倒掉,吕舟也束手无策。
曹淮安隐约记得萧婵的病呈中有记载治咳嗽的方子,他从头翻了一遍,果真有记载。
上方写着用梨子,玄参,生甘草,与橘红熬制成汤而饮,可止咳利喉。
曹淮安将病呈交给吕舟,吕舟掀髯大粲,道:“不药而愈,此方甚可!”
一颗不去皮的白鸭梨是果中甘露子,再加入清热的玄参、清咽的生甘草和宣肺的橘红就能起疾。这些都是生寒物,吕舟加肉桂反佐,弃宣肺的橘红,改用宽胸理气的陈皮,再放些冰糖一起熬,熬制清水成棕黄色便能饮用。
棕不溜秋的汤水,萧婵见色觉苦,蹙眉啮齿不愿饮。
喉咙说不出话来,她向曹淮安怀中一倒,脸软贴在他的肩头,以表自己不愿沾唇。
曹淮安拍抚着她,百词解释,解释此汤不苦,反而是清甜的。
萧婵不信,他便当着她的面饮上一口,然后低头亲她。
清甜的汤水残留在唇上,萧婵吃到一点甜就被哄住,乖乖地小饮一口尝试,汤水才到牙齿,已能尝到甜腻之感,后来不用曹淮安说什么,她便自己端过来饮了。
生病容易,痊愈艰难。
到蹴鞠赛当日,萧婵虽然能说出话,但还咳着,吹不得一丁点寒风,曹淮安便不允许她去鞠城观赛。
曹淮安今次强势非常,萧婵腰肢软摆,拿身子与他亲香都没能成功。
在亲香亲得热闹的时候,萧婵摆出一副失意落魄的样子,认真问道:“我不能去吗?”
“不能呢。”曹淮安动怜爱之念,但态度坚决,带笑回道。
回完,他撇下心上人儿,神清气爽地走了。
萧婵哀怨也无用,只得凄凄惨惨地躺在榻,减字偷腔地唱着荆州俚曲。
一曲唱讫,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今日的喉头有点腥味,她取来帕子捂嘴一咳,白如雪的丝帕上,染上了淡色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