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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第4页）

不知是前者不大好还是后者，亦或是两者，医匠说的模糊，让人费解。

医匠恳请揭开帘子望诊一番，这会儿缳娘也不顾什么礼节，大方地揭开帘子让医匠望诊。

榻上的人一张皮面是白光无华，两颧上却一片赤红色，边缘清晰，医匠看过后眉头蹙展不定，他翻过萧婵手掌，看到指上的淡红纹后又道：“看夫人面色，十日之内，定曾动过肝火，又加上车马困顿，穿梭爵饧之间，所以不幸遘风寒。怒与劳交攻，则易伤胎元，如今夫人有暗产之兆。”

言外之意，便是萧婵因怒与劳，使得腹中胎儿不稳，致了暗产之兆。

前些时日，萧婵大动肝火，与曹淮安闹了一场。闹过之后忧郁不抒，意气大衰，朝食顿减，又加上受了数日的劳累，身质已成病柳，那肚中暗结的胎珠，怎能顾得上？

再说才一个月而已，小腹不胅，食欲不挂，胎儿在腹中只是一团肉眼见不到的小小膏儿，萧婵又不是个熟肚人，怎知自己有了孩子，所以也没有为孩子而顾身子了。

缳娘听了医匠的话，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

霍戟在震惊里没有晃过神，他想，若主公得知少君腹中的胎儿是因怒劳而损了胎元，定当悔之又悔，他沉声一问：“胎儿能留住吗？”

医匠捋着胡子作想良久，叹了口气，道：“依我之见，还是助一手，使其退妊为好，这个孩子，胎元已伤，即使生下来也是促龄之儿，不过平添伤心罢了。”

霍戟脸沉如静夜，单手捽起医匠衣襟，正色道：“医家有割股之心，胎儿既能存活，你不颇极医术救之，反劝人退妊？莫不是江湖骗子罢？”

霍戟有臂力千斤，手只往上一抬，医匠双脚离地。

医匠也不挣扎，淡然明晰地阐述：“夫人有指有淡红纹，是虚寒之证。有虚寒之人，胞宫少温煦，本就难摄精字乳。夫人身子生就秉赋不足，想来为血胞时也损过一二，其母生产时定是豁了性命的……”

医匠阐述到一半，就被霍戟岔断：“放肆！夫人之母尚在，你为医者，怎敢随意咒人？”

说罢，医匠已经被摔在地上，霍戟拔剑要砍他脑袋，缳娘抓住霍戟的手臂，敞声阻止：“霍将军，不可。”

霍戟剑不入鞘，端端地指医匠咽喉，只要他再吐出不落意的言辞，下一刻剑就会不长眼刺入，直取喉血。

医匠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这些场面，他神色不挠地望住嬛娘，接着道：“我方才所言，可是有错？若有错，我甘愿为此剑，献上颈血。”

缳娘口张了张，一副要说不说的形状，总之没有驳医匠之言，霍戟见缳娘的脸色，眉宇一动，拿剑的手垂了下来。

医匠又道：“夫人怯弱不胜，如今胎不牢固，扰胞宫，盗母气，将来恐灾其母。但若各位想留住胎儿，我定肆力救治……”

“无需，”缳娘趁嘴一问，“若退妊，会损翁主几成的身子？”

生，则伤身，退，又会如何？对缳娘来说，萧婵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若退比生好，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医匠枭开眼前的利剑，慢慢撑起身子，掸去后衣摆的灰尘，踱近榻前说道：“夫人庚齿尚卑。退妊之后，调摄较之寻常，必须十倍，不可草率。夫人需以补血生肌养脏，日后不可肆怒无常，凡事都需留神。若是这般，便不会落下病蒂。过个一年半载，身子调摄得当，再受妊也不是问题。不过退妊此事还是问问夫人罢。。。。。。”

“不可！此事不可让她知晓。”缳娘开声岔断，慌忙扯住医匠的袖子，她自知失礼，又赶忙松开手，“既退妊利大于弊，不必再虑了。此事莫让夫人知道，知道了便不能好生调摄，不是吗？”

缳娘所言，并不无道理。

“夫人元气掇掇，需要将养些时日再退妊。这几日，让她好生歇息，莫再动履动怒了，这行程，就止在此处罢。”医匠回道。

相处几日，医匠只觉得车中的妇人异常安静。

偶而窥见，她也是神色沮丧，起初他以为只是劳累所扰，所以自求探诊，却被拒之又拒，如此他便没放在心上。

方才踏入内室一见，见她皮肉寒寒，恍若将死者，芳华年纪，不可就此凋零，他急急上前探脉，竟察出暗产之兆。

话说到这个份上，霍戟也了然于中，收起剑静默一旁。

嬛娘送走了医匠，满面愁容在榻沿坐下，她心里难过，也恨自己没能早些发觉，才害得萧婵不能保住孩子。

不过萧婵本人无事，是上天眷恋，是不幸中之幸了。

霍戟回到自己的寝室，铺纸握管，打算给曹淮安写信。

写之前他沉思不住，主公与少君已是误会难解了，如今再添一糟心事，往后二人该如何相处啊……

真是提笔也难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