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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言次间，她的额鼻两处地方又涔出不少汗珠子，曹淮安宽慰：“只是做梦而已，不要担心。”

萧婵自己抬袖擦去汗，道：“我想……写封信给祖母，曹淮安你帮找人送过去，好不好？”

“好。”曹淮安忍住情绪，“我让人帮你送去。”

顾世陵来到一处阴室。

阴室里关押着尤氏与陈氏。

尤氏鬓发皆是白星，吃着冰冷饭，住在又阴湿又寒冷之地，被关押进来的第一日就病倒了。

她气息奄奄的，时不时咳血升余，身上的肌革肉眼可见削减，很快，那身子瘦得似一根干柴，不盈少光的脸好比一颗蔫菜，身上皱巴巴的老皮肤，一寸一寸的如蛇鳞片般剥落……

那势况万分悲凉。

顾世陵对此不闻不问，反正只要人不死就好。

阴室的门被推开，尤氏与容氏腰板子端端正正，对膝枯坐着，还是那副高贵淡然的模样。

顾世陵放轻脚步进来，见她们泰然处之的模样笑道：“老夫人，近来可好？”

顾世陵身后的门未关，一道烈光照着两瞳，尤氏两瞳如被针直刺，看不分明来人的形貌，她松弛的眼皮动了动，轻声说道：“顾家小子，几年不见，竟然有如此能耐了。时隔数年再来荆州，感觉得如何？”

这是顾世陵第一次来阴室，尤氏取了杯茶送去，摆出待客之礼。

顾世陵上前两步接住茶水，也不饮，晃着杯里的茶水，道：“什么感觉，物是人非罢了。我一直都如此有能耐，在荆州观风几年，托萧氏的福，能耐也长了不少。”

陈氏庚齿不大，也未更涉过什么大灾大祸，被关押的几日里，夜间总会因害怕而掩面偷泣，但此时也不知何来的勇气，她腆着胸脯，对那笑得一脸无害的顾世陵说道：“我终于知道，茑茑为何一直不喜欢你了。”

“毕竟是我推她入池，她不喜欢我，也是自然。”提到萧婵，顾世陵两眼有光，辞气也轻慢不少。

萧婵的聪明机灵不是买拨来的，她生就聪明机灵，明明不知道是他推她落池，却从一开始就打心里排斥他，即使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听到顾世陵所言，陈氏又惊又叹，失了雅态。

尤氏脑子晕乎，端端正正的腰板子，因顾世陵的这句话而软下不少，她气得毛发尽张，出口已失常声：“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当初大家都只当萧婵是在耍性子，不喜与生人相处而已，所以她十二分排斥顾世陵，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候大家还得薄责她几句，责她有错，错在对救命恩人不该如此无礼，应当以礼相待。

现在看来，原来错的不是萧婵，而是处事精明的大人。

顾世陵偏头再笑，直搭直说道：“错不在她。错在我是薛伯容。”

陈氏耳熟薛伯容三个字，但不知是谁。当下姓薛者，只能是皇室宗亲，她两眼茫茫然地望向尤氏求证。

尤氏掉了平静之态，心殊慌怖，衣襟下的两处颈窝盛着汗，两排睫毛垂下寸余，想掩盖眼底下的害怕。

尤氏露于颜面的惶恐，陈氏心中了然，眼前的男子就是皇室宗亲。

顾世陵踱进近尺，左膝投地，半跪在尤氏面前，端着极恭敬的举止，道：“只要你们将玉玺交出来，我倒是可以看在昔日的情面上，留你们萧氏一命。”

他千里迢迢来荆州观风，不过是想确认玉玺是否在萧氏手中。

观风数年，虽然没有发现玉玺的踪迹，但他万分肯定，玉玺就在萧家人手中。

得知顾世陵的想法，尤氏瞳子中一忽闪着戏谑，垂下寸余的两睫慢慢掀开，笑道：“顾家小子，你在江陵呆了这般久，难道不知茑茑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不姓顾，尤氏还是习惯的叫他顾家小子。

顾世陵放下手中的茶水，认真想了一会儿，与尤氏异口同声道：“砸碎了也不会给你。”

两人说完，各自笑了两三声儿。

尤氏想到萧婵幼时喜溜溜的模样，眼角笑出几点眼泪，撩着袖儿一角擦拭。

顾世陵笑完，指头屈着，轻一下，重一下敲着案面，道：“这样啊，萧婵的身份，那我就保不住了，萧皇后的女儿，徐赤苦寻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