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保温杯。杯盖没拧紧,里头还冒着热气——龙井茶,三泡以上。
她抬眸,视线扫过母亲脸上的淡妆和舅舅鞋上的新鞋套,再看林叔那躺得不够专业的姿势,唇角微微一挑,笑了下。
“你们想说什么?”
母亲一愣,随即恢复温柔语气:“你也快三十了,若雪。工作再忙,身体也不是铁打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手上那杯茶,语气温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等你升了副院长,再往上走,到时候年纪更大、事务更多,哪里还有机会顾得上生孩子?”
“我们也没逼你结婚。”舅舅接过话头,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可你这年纪,别说婚了,孩子也该有个打算吧?再晚几年,那就是高龄了,风险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你爸和我身体都不好,也不知道还有几年的时间活了,更看不到你的孩子的时候了!”
“说到底,我们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后悔。”母亲柔声补充,语调缓慢如水,“你那么要强,等哪天真想要孩子,医生跟你说‘太晚了’,你会怪我们没提醒你。”
“其实,我们只是希望你早点有个依靠,心里有一个港湾。”母亲温言软语,像绵绵春雨滴水穿石,“若是以后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等我们不在了……”
这一句句话,不是命令,不是质问,却像一张细密的网,织得林若雪呼吸都小了几分。
她捧着茶杯不动,眼神平静得像湖面无风,但指尖却悄然收紧,骨节泛白。
她知道,他们说得每一个字,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准备良久的“温情攻势”。
可她没有拆穿。
“别说了。”林天孝不知道何时幽幽开口,扶额叹气,“我这一晃眼都快进医院VIP了,临终遗愿也不过是抱上外孙……唉,造化啊造化。”
“你下午不还在看相声?你的茶都还在泡着呢!装病下次也装得真一些。”林若雪淡淡打断。
空气凝住一瞬。
林叔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坐起来,又赶紧继续装虚弱。
母亲脸色不变:“若雪,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不是为了逼你,是为你好。”
林若雪静静地听着,没再多说一句话。她早就明白,这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苦情剧”,从她进门那一刻就拉开了帷幕——
她甚至怀疑,连“爸发烧”这个桥段,都是谁从朋友圈小品里扒来的灵感。
但她没有拆穿。
只是笑了笑,走向二楼卧室前,回头看了眼茶几。
“茶叶别泡太久,会苦。”她轻声提醒。
脚步上楼那刻,嘴角的笑意收了,只剩一地沉寂。
——
夜已深。
洛尘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厨房的灯。忽然听见阳台有响动,转头一看,是林若雪坐在那,身前摆着半杯红酒,黑发微乱,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搭着肩。
他一愣,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
“回来这么晚,饭吃了吗?”
林若雪没答,只是晃了晃酒杯,像是在看颜色。
“你博士毕业我们就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