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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三堂课（第2页）

课间操的时间二十分钟，搞点儿花样的时间还算蛮充裕的。教室的门一开，学生蜂拥而出，来到操场做课间操。老师则到办公室喝杯水或者休息一会儿。

许多学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斜着眼睛看田石波娃。那种神情，好像是在看外星人似的。

田石波娃呢，十岁了才上一年级，而且想读又读不出声来，看过了，想记又没有记住，自己觉得低人一等，悄悄地往后面躲，做课间操的时候便站在队伍最后一排。

课间操是有地方特色的摆手操，黄小秋在队伍前面引导着做，大家跟着她的动作，头歪腰扭，手摆足踢，五分钟就搞定了。接下来就自由活动，有的同学上厕所，有的同学玩儿皮球，有的同学追逐打闹。

田石波娃一个人离得远远的，站在操场边上看。忽然肖见波和几个学生跑到他的面前，大声说唱起了一首打油诗：

田闷棒

不开腔

亮额头

像和尚

一时间，操场上的学生们齐刷刷地朝田石波娃这边看过来。田石波娃一下子蒙了，脸苍白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田石波娃像木偶一样儿呆傻地站着，凑热闹的学生更多更疯了，跟着叫，跟着唱：“……亮额头，像和尚。”

简直无地自容啊！等慢慢清醒过来，田石波娃只好在同学的调笑声中快步逃离，希望躲进教室获得一时半会儿的安宁。

教室的后门虚掩着，留有窄窄的一条缝。田石波娃伸手把门一推，身子就扭进去。突然，他听见头上唰啦几声响，还没有来得及往上面看，一只箢篼唰地罩下来，紧接着一个笤帚和一只装满了水的塑料水瓢从门上面掉下来。田石波娃本能地伸手去护头。箢篼砸到他的肩头弹到地上，水瓢砸到护头的手上，哗啦一阵响，瓢里水倾泻到头顶，顺着头发流下来，流到额头、鼻子和嘴里，又从嘴里、下巴流进落到地上的水瓢里，叮叮当当地响得很好听。

眼睛几乎睁不开，头发、衣服全湿了，田石波娃好狼狈！

肖见波、李兆岳和黄小秋那一伙学生，不失时机地嗖嗖嗖从教室的前门跑进教室，及时捕捉到田石波娃瓜兮兮的样儿，哈哈嘿嘿地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高声大嗓地又叫起来，唱起来：

田傻儿

想学习

偷水吃

落汤鸡

这时候，刘老师走进教室来了，学生们立即抹了一下鬼脸，赶紧到自己位置上坐好。刘老师走到讲台上才发现还在后门边站着的田石波娃。看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再看一眼地上便什么都明白了：学生的恶作剧。她走过去，摸着田石波娃的头问：“水不要紧，这个天一会儿就干了。伤到哪没？痛吗？”

田石波娃摇摇头，惊醒了似的，用手抹一把眉毛鼻子嘴，让眼睛露出来。他看了一眼其他同学，竟然不知何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匆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教室里，其他同学嘿嘿哈哈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一阵没有间断。

刘老师走到讲台上，严肃地，慢镜头似的扫视着全场。下面嘈杂的声音停止了，学生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老师的脸上。

刘婉怡打开教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教学的标题，开始了新的一课。关于是哪几个学生对田石波娃搞了恶作剧，动机是什么，田石波娃的情绪怎么样，她心里大概有个谱，如何让其余学生接受田石波娃，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慢慢来。

接近傍晚，太阳往塘莲坳方向倾斜过去。微微的风从湖上吹过来，凉意款款。吹到桃林的时候，整个桃林动静不大。只有那些薄薄的，喜欢招摇的叶片被风簌簌地吹翻过去，让夕阳在上面细细碎碎地映出一些银色的斑点。杨柳却为风所拂动，秀发飘飘，一忽儿迅速扬起，一忽儿轻轻落下。当然，晚风照例也要光临村小。日间被太阳烧烤得冒烟的水泥坝，经它的轻吻，浮热将渐渐散去。

老乡们送来的蔬菜还有许多，晚餐时间到了，可是婉怡老师却没有心情去做晚餐，她觉得今晚没有胃口。

刘婉怡拉了一把木椅出来坐到外面，头仰倚在靠背上，直直地坐了好一阵子才把身子动了动，张开十指，将散乱于脸庞的青丝往后顺了顺，然后手肘支在大腿上，纤纤玉手托了腮帮，静静地梳理着她的心思：说没有声音吧，田石波娃偶然也能叫出一个字，可是让他连续读两个字吧，他又着急上火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问题呢？是肺活量不够，气流冲不出来，是会厌部位囊肿影响发音，还是发声的其他器官有问题？刘婉怡不是医学专家，她回答不了。她突然想起，自己有个同学不是在重庆市临江门医院耳鼻喉科上班吗？让他帮忙找个专家检查一下不就得了。

[1]懂不起：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