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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亲眷衙中说案况(第2页)

“是的大人,”谷美回道,“由于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暂时在‘云来客栈’落脚。”

“那好,你把案发当晚的大致情况说一下,然后我们便一同去案发现场看看。”

这时谷美没有抢着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老仆道:“阿普,你是第一目击者,还是你来讲吧。”

老妇人先是一皱眉,似乎有些紧张,紧张中还透着几分余悸。张梦鲤立马安抚了几句,良久,老妇那紧蹙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随后在张公的循循善诱下终于放开胆子讲述起来:“昨晚,我们老爷说是要请许州同知喝酒。让我们一干亲眷仆人都去歇息不必候他,就连客栈伙计也着实等得乏了,见老爷客人一直不到,便趴柜台上打盹儿。老爷见了也过意不去便让留守的伙计也去就寝了,独自在那等候客人。大概到四更天左右吧,我睡得正熟时却被一泡还元汤给憋醒,房中又无溺器,便下楼如厕。途径老爷房外时,发现房中尚点着烛火,当时我还轻声招呼了一句,不过没反应。等到了楼下看时,见桌上仅剩残羹冷炙。待我如厕后回房时,又想到老爷兴许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因为怕烛火一直点着有危险,便打算跟老爷打个招呼让他掐灭烛火。可当老妇刚一敲门时门竟轻易被打开了,这时我透过桌上的烛火一看,老爷躺在**,眼睛正瞪得老大盯着房门口,胸口上插着一把利刃,鲜血早已洇湿了整个被褥。当时我吓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回过胆来时便立马叫了救命。不久,客栈里的所有人都被惊醒,围拢过来。再之后便是左知县遣衙役来府衙报官,然后我和夫人也一起来府衙喊冤了。”

“嗯。”张梦鲤听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道,“本府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有一点,既然你说看到了饭桌上的残羹冷炙,说明你们老爷是待完客才去睡觉的。而他被杀时没有大呼求救,这说明他要么烂醉如泥失去意识,要么被人下药毫无知觉。”

“大人,恕老身斗胆,”这时谷美坐不住了,急切道,“我看都不用多想,肯定是霍秋元那个老色狼。昨晚和老爷接触过的只有他而已。他一走我家老爷就惨遭杀害,如果说凶手另有其人又岂会这般凑巧?”

“不不不,”张梦鲤连连摆手,“夫人无须激动。任何案件在找到确凿的证据前都不可妄下结论。刚才你说的霍秋元就是许州同知吧?”

“不是他又是谁?”谷美忿忿道。

这时张梦鲤突然看见坐在谷美身旁的冯月容脸颊泛红,当下便有几分揣测,于是出言证实道:“老夫人,刚才你直呼霍同知是老色狼。不知其中因由是否和你身旁这位有着花容月貌的女儿有关?”

此时,冯月容更加羞赧,垂首低眉,好不自在。而冯谷氏倒是顾不得许多了,直言道:“是的大人。这霍秋元四五十岁了,人长的难看不说,还长着满口龋齿,又黑又臭。他仗着有点权势,到处作威作福。老大年纪了还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不瞒大人说,这老色狼垂涎我家小女已非十天半月了,一直想纳为小妾。我是决意不肯女儿嫁给这又老又丑的男人的,只是老爷生前念在其是自己顶头上司,不敢明言拒绝罢了,所以每次他来问起这事老爷都找各种借口虚与委蛇拖着他。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拖出这么一件祸事来。”

“等一等!”张梦鲤突然打断道。

谷美问道:“怎么了大人?”

张梦鲤道:“刚才你说这霍秋元是你家老爷上司。可这陈留知县可是归我开封府所辖管啊。据我所知,这许州也只有‘临颍’、‘襄城’、‘郾城’和‘长葛’四个属县而已。这许州同知怎么就成了陈留知县的直属上司呢?”

“不好意思大人,”谷美歉意道,“是我没表达清楚。因为我家老爷在任陈留知县前曾是许州衙门的一名佐杂。后得霍秋元赏识,被举荐到陈留顶了知县一职的缺。现在想来,当初这令我们千恩万谢的‘赏识’,恐怕早就是因看上了我家小女的缘故。”

“我明白了,”张梦鲤豁然大悟道,“你之所以认定是霍秋元杀害了你丈夫,不仅仅是因为昨晚只有他和你家老爷见过面,还因为他觊觎令爱的美色。所以你认为,昨晚他俩一定也是因为此事闹得不愉快,霍秋元气急败坏下,趁着酒劲杀害了你丈夫,然后夺门而逃。”

“一定是这样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冯月容也忍不住发话了,“请大人一定要为亡父作主,还他一个公道,让父亲在九泉下得以瞑目啊!”说罢又嘤嘤欲泣,教人生怜。

张梦鲤见状,只得宽慰道:“月容姑娘请勿悲伤,人死不能复生。本府一定会为你父亲讨回公道的。只是……”说到此张公略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至于凶手究竟是不是霍秋元还需有了证据方可下定论。本府以为,虽然霍秋元有重大嫌疑,但依旧不能排除在客栈的人也有杀人动机。比如见财起意,或仇家上门,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等等,”谷美似乎听出了张公的言外之意,脸色一沉道,“大人此话何意?我们一家老小也都在客栈,难不成也怀疑到我们自家人的头上?”

张梦鲤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心平气和道:“这是办案的章程所在,并非本府刻意要怀疑到谁头上。还请老夫人无须过虑。”

谷美听了,依旧不淡定道:“老身和丈夫自合卺以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多年来其乐融融,亦从无纳妾一说。有此天伦之福,我岂会有杀夫之恨。再者,月容乃我俩高龄所出,亡夫生前向来疼爱有加,不因非子而嫌。小女更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弑父之事。大人你说说,我们做亲眷的何来嫌疑之说?”

“夫人勿要激动,”张梦鲤只得再次解释道,“我刚才说了,官服办案也要讲究方法章程,只有怀疑一切才不会有漏网之鱼。若你们没做亏心事,又何必担心被怀疑呢,真相终归会水落石出的,你们只需配合调查即可。”

这时冯庆泽也在一旁劝道:“嫂嫂不必担心这许多,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素闻张大人乃清廉典范,相信他不会冤枉无辜的。”听了小叔的劝慰,谷美终于平复了心情,不再说话。

张梦鲤见冯庆泽倒是比较通情达理,便问道:“你也是和家兄一起迁过来的。”

“那倒不是,”冯庆泽回道,“草民早些年就与大哥分了家。我成家后就一直住这杞县,不过是乡下。这次大哥来杞县避那什么门,我做兄弟的也不能不帮衬。我每天都在城中帮哥哥一家找房呢。”

“你昨晚也在客栈住吗?”张梦鲤又问。

“那倒不,”冯庆泽憨厚地笑道,“实不相瞒,家中贱内有病在身,晚上不敢离人。所以我每天都得赶回去。我也是今天早上进城听到消息的,然后就立马赶过来了。”

“看来你也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啊。”张梦鲤不禁感慨道。

“承大人美誉,”冯庆泽谦逊道,“道德仁义,乃为人之本,不足挂齿。”

张梦鲤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把目光放在老仆人阿普身上,还未及发话,老仆见大人正看着自己,突地紧张起来,连忙抢先解释道:“大人,老妇绝不可能杀人的,千万不要怀疑我啊。老妇在冯家十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府中上下是有目共睹的,况且冯大老爷待我不薄,我决计不可能谋害自家主翁的!”

张梦鲤倒还没回话,谷美听了老仆人这番辩解,也以为张公怀疑阿普,便帮腔道:“大人,按理说我是不该替一个外人说话的,况且死的还是自己丈夫。但阿普虽是乡下妇女,可为人敦厚老实,又是小女乳母,我作主母的,相信她不会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张梦鲤意味深长地笑笑,并不回应二人,只是站起身,微微一叹道:“唉……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案发现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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