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派人招募护院了,你这边加紧调查,早点查出投毒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柴巨山连连点头道,“冒昧问一句首辅大人,最近可有外人进过府中啊?”
“外人?”张居正看着他,目露疑惑,“府上戒备森严,前后大门均有人日夜值守。就是有来本官府上的也都是受邀而来,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名门望族,何来‘外人’之说?”
“这倒也是,”柴巨山点头,随即又问,“那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家仆或新雇底细不详的仆人?”
“这个绝对没有,”张居正否认道,“本官近来为国之计推行新法,自知会得罪不少人,所以在这方面是慎之又慎。这招募家仆之事一向由忠耿管家游七负责,这方面当不会有纰漏的。”
“这就奇怪了,”柴巨山抚须生疑道,“若不是这个缘故又会是谁呢?”
张居正不解道:“听柴大人的口气,投毒之人一定提前来本府探过路是吗?”
“没错。”柴巨山点头,“刚才首辅大人也说了,贵府戒备森严,家人可信。而大人宅邸宽旷,各种建筑错落,又兼廊庑相连,楼榭兀立。若投毒之人是初来乍到者恐不会如此顺利找到禽畜房实施投毒。所以下官以为,投毒之人事先一定进过府上,并打探好了进来和逃跑的路线,否则难以成功。”
“你这么一说倒也在理,”张居正听了,边思忖边点头道,“可此人会是谁呢?”
“大人可想想近来得罪的人中有没有进过府中的?比如被大人弹劾过的人……”
“你也怀疑张梦鲤!”张居正猛地盯着他道。
“不不不,”柴巨山连忙摆手,“下官只是给大人提个醒,并非认定就是他。”
“你这么说倒还真提醒我了。我还真想到一个人。”
“大人不妨透露透露下官好查。”
“这人曾是府上的杂工,和张梦鲤一样都是山东人氏。张梦鲤被我弹劾后游七听到他在背地里颇有微词,还曾恶语伤某。第二天便被我施以家法赶出了府门。”
“依大人这么说,看来此人很可能回去后和张梦鲤沆瀣一气,以投毒之计报复大人。”柴巨山听了揣测道。
张居正心中此时已打起了小算盘,却不再与柴巨山透露,只模棱两可地敷衍一番,便表露送客之意。柴巨山不便深究,自然退去。
待柴巨山走远,张居正立马叫来了游七,言明府中投毒之事很可能是张梦鲤为报革职之仇与被逐家仆合谋。随后便着令他立即驰往莱阳,公开鞫问张梦鲤投毒一事。
游七得了命令正准备告退时,不料夫人王氏匆匆赶到房间,交给张居正一封信道:“老爷,这里有封信是给你的。”游七怕有变故,也在旁候着,暂未动身。
果不其然,张居正看了信后脸色突变,手亦止不住颤抖。王氏和游七都诧异,急忙异口同声问道:“老爷怎么啦?!”
张居正一把把信拍在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回答,只问夫人道:“这是谁送来的信?”
王氏道:“这是护院刚才在门前地上拾到的,因见信封上是写给老爷的,来找老爷时正好被我碰上,我刚好也要来找老爷,就让他交给我,然后我来找的老爷。”
张居正朝游七指了指信:“你看看你看看,简直是反了天了!”
游七得了老爷示意,便拿过信来看。王氏则在旁急急追问道:“老爷,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焦急?”
张居正不想让妻子担忧,便道:“夫人,这事你不用管,你先出去吧。”
王氏知道自己拗不过丈夫,只能摇摇头准备出去,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对丈夫道:“老爷,差点忘了跟你说了。你那件换洗的旧官袍昨夜晾在楼上,被风刮到院里泥地上冻了一夜,又皱又硬,清理污物时还不小心撕裂出一个口子,怕是穿不得了,要不你再向朝廷申领一件?”
“老爷现在没心情管这等闲事,”张居正没好气道,“你快出去罢,找个好裁缝将它缝补好重新湔洗一遍,再熨一熨就行了。”王氏见他催的紧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安排去了。
王氏去后,游七也已经看完信上内容,其信赫然写道:
今日亡禽畜,明日亡心腹。
若不止新法,早筑江陵墓。
难怪张居正见了此信会胆惊心颤,这信上所言,分明就是冲着他的“一条鞭法”而来,还扬言若不停止改革,便要他早早回老家准备自己的茔墓(张居正江陵人,时人又称张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