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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案发现场费周章(第2页)

去往途中,张梦鲤是背手阔步在前,常丙琨手执灯笼于后。夜风轻拂,灯笼随之摇曳,两人的身影在灯笼的摇曳下拉长……缩短……拉长……缩短……如此重复不已。伴随着两人脚步声的还有从花园中时不时传出来的螽斯那尖锐的鸣叫声。

就在快到目的地时常丙琨突然停下来,目光中有一丝不吐不快的冲动,冲着前面的张梦鲤道:“张大人,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怀疑那个叫方止荷的丫鬟?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吗?”

张梦鲤听常丙琨这么一问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笑了笑道:“的确,我不认为她和这两起谋杀案有什么关系。但绝不是因为她是柔弱女子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常丙琨执着地追问道。

张梦鲤并没马上作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目的地走去,走了好几步后才背对着常丙琨伸了一下食指和中指,慢条斯理道:“有两点。第一,那双鞋的鞋帮上在相对称的地方绣了两只彩蝶,而我在观察鞋的时候发现只有丢在我门外的那只绣完整了,另外一只只绣了一半不到,也就是说这是一双还未完活的鞋,偷听人落下的仅仅是其中已经完工的那只。那么问题就在这儿,谁会穿一双还未绣好的鞋到处走呢?第二,那双鞋鞋底非常干净,并未有着地的痕迹,很明显,有人想用这双偷来的鞋嫁祸他人。”

“原来如此!”常丙琨在后面若有所悟地喃喃说道。

来至房前,张梦鲤的眼光再一次被门匾上那“洒墨斋”三个标致的正楷烫金大字所吸引,又忍不住默念了一遍门两旁的那副楹联,完后才感慨万千地掏出暂时收缴的钥匙开了房门。两人一入房中,便径直走进了储蓉蓉和詝成所在的卧室。卧室内,一大一小两张床依旧像早上看到的那样并排靠放着。**的被褥随意散开着,蚊帐也是开一半合一半,整个卧室看上去都显得凌乱不堪。张梦鲤看了一眼婴儿床,虽然詝成的尸体已被送到后院临时搭置的灵堂中,但张梦鲤每看一眼都想起曾经鲜活的小生命脸上所流露出的天真灿烂的笑容,心中也愈发坚定了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信念和决心。张梦鲤心中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连忙把目光挪到了墙上的几幅恣意挥洒而成的山水画作上,若是在平时他定会细心欣赏一番这几幅韵意十足的佳作,但此时正是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哪敢有这等闲心,于是目光又在不舍中掠过画墙转到了储蓉蓉的**。储蓉蓉的床正紧靠另一边墙的窗户,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步走到窗前。没多久,他便在纸糊的窗户上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一个食指粗细的圆孔。

“果真如此!”张梦鲤这句话像是在对常丙琨说,又像是在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

常丙琨正在仔细打量卧室中的陈设,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听到张梦鲤说话,立马收回目光快步走到了窗户前,很快他也发现了窗户上的圆孔,猜测道:“莫非凶手是使用了迷魂烟使储蓉蓉和青詝成睡熟的?”

张梦鲤点点头:“正是如此!”

“那我就不明白了,”常丙琨提出质疑道,“既然要使用迷烟,为什么不把杨畹卿一起迷晕过去呢?这样行凶时岂不是能更加万无一失。”

“答案只有一个,”张梦鲤自信道,“杀死青詝成的人一定是非常了解杨畹卿的生活习惯。”

“何以见得?”

“你还记得吗?”张梦鲤释疑道,“你第一次审问杨畹卿时她曾说过自己有睡觉时头向着窗户的习惯,凶手正是因为知道她的这个习惯才不敢往她卧室里吹迷烟的,理由很简单——这几天晚上天上都是星月盈空,如果杨畹卿当时并没睡熟一定会发现站在自己窗户外的凶手的影子,所以凶手根本就不敢靠近她的窗户。”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自愧弗如啊!”常丙琨听完后忍不住拱手恭维道。

“走,去祭祖堂,我想再看看青录颜的死亡现场。”张梦鲤一声令下后背手阔步向房门迈去。

因为怕打草惊蛇,这次私访两处案发现场张梦鲤并没有告诉青府的任何人,两人一进入祭祖堂后立马又关严了房门。

祭祖堂内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地上的血已经像结痂一样更加凝固了,看上去又干又黑,让人有些反胃。

常丙琨率先踱步到了窗牖前,不过这次并没有在窗户上发现小圆孔。张梦鲤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看向凌乱的地板道:“你认为凶手有必要对一个已经被迷昏的人进行如此大费周折的谋杀吗?”说完便径直向佛像前走去。

常丙琨面露愧色,随后又对着那尊倒地的瓷佛像沉思了一小会儿,突然道:“凶手一定是个男的!”

“嗯?何以见得?”张梦鲤正蹲在那尊佛像前察看,听到常丙琨斩钉截铁的论言,遂起身问道。

“若是一个女子行凶她肯定不会采取这么血腥的方式来完成谋杀的。而且她也不会有足够大的力气来推倒这尊佛像。”常丙琨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张梦鲤没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声笑了笑。

常丙琨虽然对自己的推论满怀信心,但见自己的上司并不怎么赞同,心里确是不甚好受,只好强装无所谓的模样问张梦鲤道:“大人此笑何意?莫非大人早有高见?”

张梦鲤笑毕道:“高见谈不上,只是对你的推论心中小有疑窦而已。”

“大人莫与下官卖关子了,还请大人明示。”常丙琨耐不住性子说道。

“好吧,”张梦鲤道,“我只说两点。其一,如果凶手可以用借助迷魂烟轻松完成第二次谋杀为何当初不对青录颜使用这等手段呢?其二,凶手也有可能是故意设计这样复杂且费力的谋杀方式,目的就是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凶手一定是个莽粗大汉而绝非一个柔弱女子所为,若是这样我们又该如何去甄别呢?事实上这两点也可以理解成一点:如果凶手对青录颜使用了迷魂烟,那么他那想误导我们所用的复杂的谋杀手段在常理上来说就经不起推敲了。所以如果凶手确实是想在杀人手法上误导我们那他就不得不放弃使用迷魂药。”

常丙琨连连颔首,不得不承认自己考虑欠佳,心悦诚服的同时也再次增添了对自己上司缜密思维的崇敬感。

“等等!”张梦鲤突然挥手打住了常丙琨正要说出口的话,转而蹲下身拾起脚下的一块从佛像上掉下来的碎瓷片,瓷片上的一条棱上正刮带着一些泥垢。张梦鲤继续道,“青府的后花园几天浇灌一次水?”

“此前审讯过一个叫葛成松的园丁,”常丙琨答道,“他是专门负责花圃的养护和照料的。听他说现在因为是仲夏的原因浇水浇的比较勤,基本上是三天一次。不过最近两天并没有浇过水,大人你也知道,青录颜遇害的前一天是雷雨交加之夜,所以借老天的方便免浇了两次水。”

张梦鲤点了点头,把附着有泥垢的瓷片装进了刻意带来收集物证的牛皮袋子里。

“张大人,”常丙琨提出疑问道,“这佛像庞大,若是倒在地上必定会发出声响,莫非当晚青府的人都是聋子不成?”

“如果佛像是在遇害之前就已经被打碎了呢?”张梦鲤立马反问道。常丙琨顿时语塞,只好知趣地保持沉默。

“常知县你看,”张梦鲤捡起地上的一截从佛像摔断下来的“手臂”说道,“这截手臂是佛像的‘右手臂’,从手肘处摔断下来的,但你看到没有,手肘的断裂口光滑泛白,但却沾了几丝血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常丙琨思索了一番,找不到好的说法,只得道:“禀大人,下官愚笨,苦思不得解其一二,还请大人赐教。”

张梦鲤似乎早料到常丙琨会有此话,出言暗示道:“如果佛像是倒下来砸到的受害人,那么佛像的手臂也应该是在击中受害人头部之后才倒地摔断下来的。那么问题就在这里,击中受害人之后才摔断的‘手臂’为何断裂处会有血迹呢?这恐怕不合常理吧。”

“我明白了大人,”常丙琨激动道,“凶手是在佛像倒塌后用这截摔断的手臂敲打的受害人。也就是说凶手是先用刀刺额头的方式攻击了受害者,然后又伪装了佛像倒下砸中头部的杀人方式,旨在误导我们对凶手身份的判别。”

张梦鲤会心一笑没有说话,随即转身背袖而去。常丙琨急忙紧随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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