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鲤早已见识过凌鹤羽的三寸不烂之舌,知道其不会像毕捕头那般胡来,便也听从其言,暂时避了对方的锋芒。
随后,凌鹤羽走近老妇,老妇举手作势挡在胸前,道:“你这小厮又要做甚?你再过来我可就要喊‘昏官乱抓老百姓了!’”
凌鹤羽不骄不躁,往老妇跟前深深作了一揖,后道:“大娘过虑了。我们大人是通情达理之人,如果他真要跟你们乱来想必也不用和你们费这般口舌,一声令下,带走便是。你说我们大人乱抓无辜平民,也是不存在的。这柳羡卿有杀人及盗尸嫌疑,罪大恶极。一经查实,死罪难逃。而你二老私自收留嫌疑人,还出言顶撞办案公差,既有合谋之罪的嫌疑又有妨碍公务的事实。我们大人宽宏大量,不与你等究责问罪已经是恩同再造了,你们却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真是让人寒心啊!”
此时那妇人已渐消蛮横之色,凌鹤羽见状,趁热打铁道:“刚才听你之言语态度,似乎凡是做官的和你都有血海深仇一般,兴许是因为你看多了世上的贪官污吏,对当朝官吏失去了信任,所以才抱持这种看法。而凌某则认为,你这一说法过于偏颇。世上并非没有好官,像当朝内有海刚峰,外有戚元敬,哪个不是受万民敬仰的清廉典范?只因官场混杂多变,良莠不齐,这亦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也正因如此,清官虽有,但乏分身之术,虽能长治一方,却不能使举国共荣。这是受地域之限所致。而张知府便是这样一名清官,能使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之人。如今张大人调任开封,是开封百姓之福,你等却不知珍惜,反而不分青红皂白,将大人归于鄙吝之人,奸佞之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教人心寒似水,试问于心何忍?”
“这位官爷你别说了,”老妇真个有知错之悔,站起身道——此时说话也客气多了,“是我们乡下人家见识短浅,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们认错,望大人莫要见怪。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夫妇二人做的尽管说,一定尽力配合。”
张梦鲤在心里暗暗为凌鹤羽的口才叫好,见老妇人说话诚恳,便和颜悦色道:“本官一向不会为难清白之人,今日来访也无别事,只是尊夫所救之人和一宗命案有关,所以本官特来带他回去问话。”
“是这样啊,”老妇道,“但随大人意愿,不敢阻挠。”
“这个不急,”张梦鲤道,“等老伯那边弄完再说。本官倒是还有一疑惑,如今开封又发狱鼎门事件,衙门上下都在议论,说开封百姓谈‘狱’色变、人人自危。刚刚你也提到过狱鼎门,不过听你的口气,好像这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在你眼里比当官的还要好上许多,这是为何?”
老妇回道:“大人有所不知。虽然这狱鼎门连年杀人,但并不曾犯老百姓丝毫。您所听到的什么‘人人自危’一说其实也只是衙门众人传说的罢了。那些所谓‘谈“狱”色变’的人也不过是心中有鬼,或做过亏心事的人。而这部分人大多都是不良官吏,和恃强凌弱之人。所以对咱穷苦百姓而言,自然不会怕他了。”
听老妇人这么一说,张梦鲤似乎又发现了新天地。这个消息对于狱鼎门一案来说无疑是具有决定性的作用。正在心里思忖间,翟老头已经走了出来,朝着张梦鲤等人,冷冷道:“行了,他马上就跟你们走。”
张梦鲤等人闻声望去,正好看见柳羡卿倚在房门口往外张望,此时他脸上已没有了腌臜的胡须,转而一副干净的面庞,剑眉星目,挺鼻翘唇,也算是英俊小生模样。另一边,老妇人见自己丈夫说话依旧言辞冷淡,很是不敬,便赶紧上前把他拉到一边,跟他小声解释。
张梦鲤向柳羡卿走去,并道:“我们来的目的想必不用多说了吧。你腿怎么样,能走吗?”
柳羡卿用手轻捶了两下膝盖,轻言细语回道:“腿没事,就是头还有点疼。”
张梦鲤道:“那行,你先同我们一起回开封府衙,本官有话要问。若事后身体仍旧不适可派马车送你回来。”
柳羡卿艰难地抬手行了个礼,然后蹒跚出来。这时翟老汉和老伴也围过来,满脸堆笑,和之前恍若两人。
老汉找道:“大人,刚才老汉有眼无珠,不该把做官的都一竿子打死,刚才拙荆说过了,方知大人乃是清官。虽然以前也闻过大人高名,只因山野村夫,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有幸遇得,却还顶撞了大人,真是罪过啊!”
张梦鲤笑道:“不必自责,本官虽然为官,但对中饱私囊、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的贪官污吏同样恨入骨髓。而老伯不过是错以为张某人也是如此,故才有所怠慢,何罪之有?”说罢便“哈哈”笑起来。二老见张公不计较,也都喜笑颜开,皆大欢喜。
别了翟氏夫妇,四人便往开封进发。由于柳羡卿身体虚弱,有伤在身,。张梦鲤便刻意雇了马车,使柳乘之。一路时快时慢,途中又找酒肆吃了中饭,到达府衙时已近申时。
一到开封,未及下马,常丙琨便急急来报:“大人,不好了!香悦楼鸨母儿来报,说昨天夜里又有可疑之人在寇彩莲的新坟附近转悠,后来被人发现,仓惶逃去了。”
“什么!”张梦鲤大惊,“鸨母儿人呢?”
“已在衙堂等候多时。”
张梦鲤回头吩咐毕安和凌鹤羽先将柳羡卿安排在一间别室里候命,自己则同常丙琨快步朝衙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