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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恃才仵作说尸状(第2页)

为方便处理案件,各县所设义庄向来离衙门不远。又因义庄乃阴怨之气聚集之地,故义庄所设方位常为日落之西。时人重风水,日落西山有象征人行将就木的意思,所以西方是最靠近阴司的方位。义庄设在西面,取的正是“亡魂近阴司,便于瞑目九泉”之意。

张公等四人出衙往西行了二三里地,便到了义庄所在。此县乃京畿重县,因少有命案,义庄亦近乎成了摆设,不似其他僻远之县厝有许多尸首,故看守义庄的职责也只是由仵作本人兼任。

管齐俢走在最前头,开了庄门,领着张公等人到了殓房。此时卫该的尸体还放在检验台上。尸体被白布盖着,由于时为初冬之季的缘故,气候渐寒,倒还不至于散发尸臭。

管齐俢走上前,二话不说便将白布揭开。只见卫该尸体僵直,背有尸斑。左胸上一个圆形伤口,四周凝固的血块已经结成黑痂。停尸台旁边还摆有一个带三层置物板的工具台,下面两层是各种验尸器具及药物,最上层的置物板上则多了一张形似切菜的案板,案板上放了一根带刻度的细尺,尺旁还放着一根竹管,竹管尖锐部分带有同样凝固发黑的血迹。

管齐俢对三位大人指了指死者的胸口,接着又指指案板上的竹管,道:“三位大人,死者就是被这根竹管刺破脏器而死的,听曹捕头说死者生前有大量出血的情况,所以死因就是脏器破裂加失血过多。”

“除此致命伤外还有没有其他打斗伤?”张公问道。

“有,”管齐俢说着绕到尸体头部后面,并用手抬起死者后脑勺,接道,“大人你看,死者头部鼓有硬包,虽然没有出血,但因死后该硬包无法通过人体自愈能力自动消散,所以一直存在。初步断定是死者与他人殴斗时遭到拳或掌的重力击打造成的。”

“很明显大人,”吴允江在旁揣测道,“这一定是死者与凶手搏斗时受的伤,之后打不过凶手,导致被害。”

张公没理会吴允江,而是继续问管道,“具体的死亡时辰清楚吗?”

管齐俢从工具台的下层置物板拿起一个小木锤,走到尸体大腿处,用木锤敲了敲右腿两侧,道:“大人你看,尸体由于失血过多,大腿血脉最先枯竭,腿侧皮肤变得紧绷发皴——”接着又走到上身,敲了敲胸口,接道,“胸口因为是最后失血的部位,所以到现在,皮肤只是正常僵化状态。根据上下身的尸僵程度并结合背部的尸斑来看,死亡时辰就在初六卯时至巳时之间。”

张公听罢,只是点头,心中若有所思。范右堂却指着尸体胸口下方一处鼓起的硬包问道:“这里还有一处硬包,也是由外力击打造成?”

管齐俢抿嘴一笑,道:“这是皮肤下凝结的瘀血。因为死者气绝后,体内血脉流经此处时无法再往上行,加之冬季体温速降,所以就凝结于此处成了鼓包的血块,与外力击打无关。”

范右堂“哦”了一声,似有所悟。这时张公把注意力放到了案板上的竹筒上:“这是造成致命伤的竹筒?”

“正是大人,”管齐俢把木锤放回原处,回道,“我已经量过,竹管深入伤口一寸又三分。刚好到人体脏器位置。看来凶手对死者怨愤很深,一心想置其死地。”

张公听罢,盯着那根竹管看了良久,又想起一桩往事,不禁心生感慨道:“本官曾在江西按察使任上时,也曾遇到利用竹子完成谋杀的案件,其手段更是残忍到令人发指。这竹子本是清高人士的明志之物,如何却屡屡成了害人的‘帮凶’呢?”

范右堂道:“大人不必为此唏嘘。下官以为:盖以刀杀人者,错不在刀;以财助人者,功亦不在财。凡事皆因人而起,亦因人而终。所籍诸物不过由人摆弄,焉有论物之功过之理?”

张公看着范,颇为赞成地点点头:“右堂此言甚是啊!看来本官真是老了,也开始多愁善感了。”

“大人,”这时吴允江在旁道,“既然管仵作已经把卫该的死验得清清楚楚。俗话说‘打铁要趁热’,大人还是早早行动为好,免得错失良机让凶手逃之夭夭,届时追之晚矣。”

张公听出他话里有话,故意试探道:“吴知县这么说,看来早有高见了,不妨说来听听?”

吴允江忙摆手道:“大人说笑了,高见谈不上。下官只是觉得管仵作说得对,这凶手下手如此残忍,一些儿活命的机会都不给死者留,应该是有什么怨愤在心,以致报复。所以大人不妨从死者生前曾得罪过的人查起,或许会有收获。”

张公知道他在暗指韩启廉,故意装作不知,只是假意赞成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刑狱之事不能大意,本官会跟范寺丞商量怎么做的,你就好好守在衙门,随时听候差遣便可。”

吴允江见张公未有采纳之意,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唯唯应承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切凛遵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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