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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独往卫家查现场(第2页)

“大人的意思是那窃贼弄的?”

“只能是他了。”张公说着又抬头看向房梁,“我刚才已经搭木梯上去看过了,梁上有灰尘被蹭掉的痕迹,应该就是那贼弄的。”

“这不可能,”李美姑反对道,“那天晚上我们一直都在家,丈夫也一直在院里干活,如果是他爬的房梁,我们怎么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你们晚上在家,白天一整天也在?他不一定非得晚上才进来。”

“这……”李美姑想了片刻,“那天下午我们确实又出去过。不过就算我们出去也是锁了院门的,我家院墙虽不高,但却养有看门狗。‘大黄’是条特别护家的狗,只要见了生人就会竭力扑咬,就算不能阻止他也一定会惊动邻里来帮忙看看,怎么会进得来?”

张公走出房门:“你要不说我还忘了,你家养的狗呢?怎么到现在一声也不曾闻它吠过?”

李美姑跟出门去,道:“丈夫出事后,家里就来来往往许多人帮忙打点。为避免咬到人,我已将它栓到别处去了。之前大黄就拴在竹房后面,可能因为天冷没有异味的缘故,所以大人没有注意。”

“那带我去拴狗的地方看看。”张公吩咐道。说完便由李美姑领着往狗舍走去。

狗舍一边靠着竹房,一边看靠着围墙。围墙与竹房尾部正好形成一个狭小但足够看门犬睡卧的地方。

张公见狗舍打扫得很干净,反而有些失望:“你每天都清理狗舍吗?”

李美姑道:“倒也不是,只是把狗牵出去那天,为了干净才把地上的粪便给清理了。”

张公又走近狗窝——实则就是一件没用的棉大衣——见狗窝被蹭得油光锃亮,便问:“这狗窝没换过吧?”

“没有——大人是想找什么吗?”李美姑回道,并顺便问了一句。

张公没回话,只是拿起那件被当成窝的棉大衣,抖了抖,顿时落下狗毛、馒头碎屑及一些暗褐色的东西。

张公敛起一些暗褐色的东西,捻碎放在鼻下闻了闻,之后问李道:“案发那天及前几天你们给狗喂过馒头吗?”

李美姑答道:“没有,这几天喂的都是些剩菜剩汤,偶尔给点米饭,没喂过馒头——”说到此李美姑突然反应过来,反问张公道,“大人,难不成有人给我家大黄下毒。”

张公指了指地上的褐色物和面屑道:“毒倒是没下,不过这些是酒糟和馒头碎屑。应该是窃贼扔了包有酒糟的馒头给狗吃,狗吃了酒糟后会嗜睡,不易惊醒。窃贼就是靠这种方法翻进院墙的。”

“照大人这么说那贼下午进来,直到晚上才出去。”

“没错,而且就藏在你婆婆的卧房里。”

“他不怕我们发现他吗?”

“你婆婆的房间灰尘满布,一看就知道长久无人居住,而且他并非简单地藏身房内,而是爬到了房梁上。就算你们偶尔进门,也不一定能发现。”

“大人如何知道这些?”

张公微微一笑:“就刚才我给你看的蛛网‘告诉’我的。房梁上的蛛网有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他上去藏身时被蛛网缠住,所以将其清理过。”

“既然那贼是下午进来的,为何偷了钱不走。难不成专程等我丈夫回来下手?”

“不,”张公反对道,边说边往大门旁的院墙走,“说他只是为了杀人还言之尚早。他之所以没有及时出去也许另有其因——要么是还没来得及翻出去你们就回来了,要么就是他必须等到你们回来才能完成自己来此的目的。”

李美姑也跟着往院墙处走,并回张公道:“可我们回来时大黄一直是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有被下药的迹象。”

张公没立马回应,而是在院墙来往检查了一阵,没发现任何痕迹后又往门外的院墙走去,李美姑见张公一脸神秘,也只好保持沉默跟着出去。

到了门外院墙,张公不消片刻便找到墙上被人攀爬时脚踩过的痕迹。他先把那领头壮汉叫来,问他有无大人和孩童在此攀爬或嬉戏。壮汉回说没有。张公命他退下,之后转向李美姑,指着墙上蹭痕说道:“看到没,墙上只有爬进的痕迹,没有爬出。你说回家时大黄并未有异样,说明那时狗早已经清醒过来。若窃贼真是为了偷那几两银子而来,不至于耗这么长时辰,而且他自己喂的酒糟馒头,他不会不清楚狗什么时候能醒。所以,只能证明一件事——他从未想过要赶在你们回来之前离开你们家。”

“既然如此,这不正好说明他就是为了杀人来的吗?毕竟,我丈夫被杀是事实,而在之前,也就只有他一个不速之客而已。”

“不要误会,”张公进一步解释道,“本官有这番推论不代表他的目的一定是杀人,只能说明他当时没走不是因为来不及,而是因为你们不回来,他的主要目的无法完成。”

这时李美姑听张公语气里总有向着窃贼说话的意思,开始显得有些不高兴了,便带着些许质询的口吻道:“大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那窃贼开脱,又拿不出他没有杀人的证据,恐怕有些不妥吧?还望大人莫存偏颇之心,尽早还我丈夫一个公道,也好让他早日入土为安。”

张公知她是心急,也不多怪,只是耐心安慰道:“你勿要心急。本官知你急于惩凶,但人命关天之事不可大意。不能因你之怨愤而草草定人杀头之罪。若本官依了你,那与草菅人命的昏官何异?!”

李美姑冷冷一笑:“大人说的倒是一套一套,恕民妇口直,马大哥曾向官府提过嫌疑人的身份,大人为何一直不去查他。难不成真如人家说的,官场上都是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我知道大人听了这话心里会发怒。但民妇丈夫被杀,家已不家,也不怕得罪大人了。若大人无心替丈夫讨公道,那就请去享你的清福吧。大不了民妇安葬丈夫时让人挖个大点的墓坑,一起去了就是。”

“李美姑!”张公这回才真生气了,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本官岂会坐视不管。只是不想枉断命案误害了无辜而已。纵然那偷银两的也绝非什么善类,但因区区几两身外之物把杀人重罪转嫁于他身上,让他弃市街头,却使真凶从此逍遥快活。试问如此结果你又作何感想?”

李美姑被张公的话说的一怔,蓦地愣在原地。后慢慢转念寻思,也觉张公说得有理,是自己太自私。虽意识自己有错,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张公也不想让她过于难为情,此时已把注意力放到墙上的痕迹上仔细观察起来……

张公检查了痕迹,见无甚线索,正准备告辞时,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却见骑马的人是范右堂。

“右堂,”张公见他驱驰如电,忙上前询道,“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范右堂刚想说,却见李美姑在旁,一时不好开口。李美姑也识趣,见状便主动告退回房了。这时范才禀道:“大人,韩启廉在京城被张简俢的人抓了,现在正关押在良乡县衙大牢里。”

“什么!”张公诧异道,“看来锦衣卫出手了。走,先回衙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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