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叶宏见过知县大人。”
二人按例参见后,吴允江便向着张公道:“张大人,这两人不必下官多介绍了吧?”
张公冷冷道:“当然不必。你找他二人来作证,难不成他们亲眼见过韩启廉行凶?”
这时马瞻接过话头回道:“张大人,我们确实没见过韩启廉行凶,但初四那天上午我们亲耳听到韩启廉说过要报复卫该的狠话。”
“韩启廉,可有此事?”张公转向韩问道。
韩启廉艰难地点了点头:“韩某确实说过,不过那都是一时的气话。”
“好!”张公立马附掌道,“本官就等你这句话。”说着便向吴允江继续道,“吴知县,你也听见了。他说这话分明就是承认自己是被迫认罪的——不管是屈打成招还是威逼利诱。”
“这……这……”吴允江吞吐其辞道,“这都是他自己出尔反尔,与吴某无关。刚才大人你也听到了,马瞻和叶老板都曾听到他要报复。就算是一时气话,但卫该在第二天就被杀,而且还曾派欧无厌去过卫家。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说不定就是他和欧无厌一起精心设计的谋杀呢。”
“小的没有害人性命。恳请大人明察!”欧无厌听罢,立马喊起冤来。
“你二人先退下。”张简俢朝马、叶挥了挥手,将其屏退,之后对张公道,“好,张大人。既然你认为凭马、叶二人的证词不足以定韩启廉的罪。那就请你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虽然欧无厌能证明窃信当晚只他一人,韩启廉并未参与。但卫该是消失后第二天上午被害,这也并不能证明死者不是韩启廉所杀。而且据我所知,韩启廉正是在卫该死后不久——即午时左右离开良乡去了京城。时间上如此吻合,不得不让人质疑。既然你认为韩启廉是冤枉的,那就请回答本指挥几个问题:一、为什么韩启廉说了所谓的‘气话’后卫该便惨遭谋杀?二、他为什么要托欧无厌帮忙取信?三、如果不是他杀了卫该,那真凶究竟是谁?如果这三个问题你都回答不上来,那就休怪本官只能照吴知县的方式定谳了。”
张简俢连发三问,范右堂不禁担心起来,不料张公却依然一副稳操胜券之貌,十足自信道:“既然张指挥都这么说了,那张某就给大家理出个是非黑白来。你们拿不出韩启廉杀人的证据也正常,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杀人。至于说为何韩启廉要找卫该拿那封信,我想吴大人和张大人心知肚明,本官亦无可隐瞒。事实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韩启廉确实写过一封信,且信中内容有涉及到新法改革一事。这封信被韩启廉看得十分重要,算得上是机密信函。所以他一直将此信随身携带。然而韩启廉有个毛病,浮躁气盛。由于对卫该言论有些异议便忍不住当场作了反对,而后又发生了争吵及推搡等事。也许就是在两人推推搡搡间,韩启廉的信落在了地上,且没有注意。而此时的卫该发现并悄悄捡起来藏在了身上。之后——”
“等一等。”张简俢打断道,“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测吧?”
“嗯……可以这么说,”张公看向韩启廉,“不过他马上就会告诉大家我说的是否属实。”
韩启廉沉默了片刻,最后一咬牙,坦白道:“张大人说的没错,那天争吵后,走到半路上我就发现身上揣的信不见了。当时我立马按原路找了一里多地,结果发现卫该正走在前面打开信在看着。我尝试去抢夺,但没成功。”
“张大人,”听到此吴允江立马趁机向张公道,“既然这封信事关重大,涉及国家改革大事。韩启廉丢了信自然心急如焚,如果卫该知道了他在信里有反法言论,岂不是更有杀人嫌疑了?”
“没错,”张公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吴大人有没有想过,韩启廉头一天刚和卫该大吵了一场,并有叶老板等人在场看见,如果第二天就行杀人灭口之事,岂不是自掘坟墓?况且刚才马瞻也说过,韩启廉临走时就扬言过要报复,如果第二天他就动了手,恐怕就是傻子也能知道他是凶手。难道是他想和卫该‘同归于尽’?若真是如此,恐怕就没必要去拿信,更没必要等到你们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才招。”
“大人说话不要扯远了,”张简俢提醒道,“本官的三个问题你还没回答完呢。”
“好,”张公继续之前的话题道,“刚才本官说到韩启廉的信不小心落入了卫该手中。由于怕卫该借此告发报复,所以韩启廉不得已找到了自己的老朋友欧无厌。欧无厌是个重义气的人,经不住朋友的再三央浼答应了去卫家偷回信函。在说卫该之死之前我有必要先说说这封信的最终去处。欧无厌从卫家得手后,因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没有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时间——即窃信当夜交信。而是等到了第二天晚上——即初六晚——才去找的韩启廉。可韩启廉和韩玉枝在初六午时就出发去京城了。所以欧无厌未能将信亲手交到韩启廉手里,而是从窗缝处丢进了他的卧室——”说到这里时马备突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张公也紧跟着说到他头上来,“令欧无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放完信离开没多久,我们忠心耿耿的马备马县丞就奉命翻进了韩启廉家,并偷走了信。”此时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马备,张公则看向堂下问道,“欧无厌,你仔细看看马县丞,可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呀?”
欧无厌打量了马备,因为对方有跛脚的毛病,所以即便立着,其身姿体态也和常人不大相同,故十分好认,不多时便肯定道:“大人,他就是那天晚上我在韩兄弟门外碰到的人。”
“哼,大人真是好笑,”马备想都没想就反驳道,“一个醉鬼的话你也相信?万一是他认错人了呢?”
张公“哈哈”大笑,又附掌道:“听闻马县丞计谋过人,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欧无厌可没说过他喝了酒,你怎么知道他是醉鬼呢?”
“这……这……我……我是——”
“行了,别说了!”马备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被吴允江一口打断道,“都说张大人足智多谋,果然不虚。这事我们承认,不错,是我让他去的韩家。为的是调查卫该一案,难道这也有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张公朗声道,“不管你是为了卫该案还是其他目的,但结果是马备确确实实捡走了欧无厌扔到韩启廉卧房的信。时至今日,我想这封信早已到了张指挥手里吧。”张公边说边朝张简俢看去。
张简俢此刻已毫不避讳道:“没错,这就是今天本指挥来此的原因。至于你张大人,管好卫该一案便可,有的不该过问的事你最好还是多掂量掂量。——我是看在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你,张大人可别洒了敬酒讨罚酒。”
“那我还得说声‘多谢’了,”张公亦假意客套了一句,随后便朝着大伙继续道,“接下来我便说说卫该之死一事。据管仵作所验,卫该是死于初六卯时至巳时。由于韩启廉是初六午时进京,时间上十分吻合,而吴大人等人皆认为韩玉枝是嫌犯亲眷,其证词无法作为证明韩启廉无罪的证据。因此,尽管没有足够的实证证明韩启廉有罪,但他仍然嫌疑重大。而本官接下来要告诉大家的是,关于本案的凶手,其实不是韩启廉,也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吴允江听了道:“那听大人这口气,倒是卫该自杀的咯?”
“不,不会的。”被两名衙役拦在堂下角落里已沉默良久的李美姑大声反对道,“我丈夫不可能是自杀。他出事前一天还和我商量回娘家给母亲祝寿的事,他不可能自杀!”
“李美姑,不要激动,”张公安抚道,“本官并未说你丈夫是自杀。只是另有一番说法而已。不过在告诉各位真相之前,为了避免突兀而难以置信,本官要先向大家纠正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死者死亡时辰对我们的误导。”
“大人是说管仵作把死亡时辰验错了?”吴允江问。
张公道:“死亡时辰倒是没错,但因其死因一直没有明确而详细的结论,所以导致我们一直以为死亡时辰就是作案时间。今天早上,来衙门前我又去义庄和管仵作一起又验了一回,发现插入死者胸膛的那根竹管并未伤及脏器,由此确定了死因只是单纯的失血过多致死。若是这个死因,那么死者应该是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痛苦后才死亡的。如此一来,那么作案时辰就不再是初六的卯时至巳时了,而是在前一天夜里受伤,一直拖到第二天中午才毙命的。”
“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张简俢道,“可有什么证据?”
张公笑而不答,起身走到李美姑身旁,小声和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见她含泪退出公堂。紧接着张公大喊了一声“管仵作”。围观百姓立马往堂外看去,很快便见管齐俢拎着一布包走进堂来。
吴允江立马指着他问道:“你这是拿的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