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假山的是一人工小池,池中水流清清,几尾锦鲤正翕合着嘴巴在水中游弋。在池边,还栽种有几棵桃李,只是如今已呈萧瑟。树枝上挂了几个鸟笼,叽叽喳喳叫着,或悦耳、或聒噪,啼声不一。由于天冷的缘故,笼子四周都被盖了一层绸布,看不出关在里面叫唤的都是何种鸟类。
等到赵主管将张公带到主人面前后,万宗只朝他挥了挥手,赵便会意退去。之后万宗脸上立马堆出两朵花来——他展笑时露出的酒窝好似两朵旋覆花——口中说道:“欢迎欢迎,万某等徐大人的消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说完又邀请张公在旁边一石桌前落座,自己就桌上茶具斟了两杯茶,随后也在对面石凳坐下来。
不等张公开口,自己又笑嘻嘻说道:“这件事不是薛大人在负责吗,怎么还惊动徐大人他老人家了?”
张公知道万宗所指何事,坐下来后便挑明身份道:“刚才在门外,一来人多嘴杂不便表露身份,二来也不愿给阁下这济贤楼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本人撒了个谎,其实我并非徐大人派来给你带什么消息的,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薛大人的手下。”
万宗听了这话,拿在手上的茶盏顿时愣在半空,还没喝就又放回石桌上。他问张公道:“既然你不是礼部的人,来找我做甚?”此时的语气较之前明显冷淡了许多。
张公对对方急转直下的态度倒毫不在意,反而惬意地抿了口茶,回道:“实不相瞒,鄙人不才,正是京城大理寺卿张梦鲤。”
万宗又怔了怔,随即恢复自然,纳罕道:“若万某没猜错的话大人是负责审案断案的,跑来找万某是什么意思?”
张公道:“不错,张某人确实是管刑狱审勘的,只因手上有些问题想请教请教万楼主,故来叨扰。”
“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吧。”万宗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有些不快。
张公从他表情已看出几分不情愿,但也故作不知,大方说道:“本官来也不为别事,就是想找你了解了解有关闲趣楼的事。噢对了,最近闲趣楼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大人是说那个倒霉漆匠的事吧?这几天大伙茶余饭后都在传,敝人也有所耳闻。听人说他是给闲趣楼刷漆时不小心从两丈多高的竹梯上摔下去了。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对,”张公道,“确有其事,不过今天张某来不是为了漆匠死的事,我想找你了解了解唐再兴这个人。”
“大人怎么会想到找我问这个问题?我与唐再兴素不相识,如何知道他的情况。”
“那本官再多提醒你一点吧,”张公又补充说道,“唐再兴是闲趣楼主人唐悔仁的侄子,也就是现在闲趣楼的主要管理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不了解唐再兴这也难怪,他本是个深居简出之人。但他叔叔唐悔仁你总该听说过吧。”
“这人倒听说过,不过也仅仅知道他在宫里做过官,其他的依然不了解。”
“这倒没关系,本官亦意不在此。本官想问的是,最近朝廷要征用闲趣楼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嘛——”万宗犹豫了须臾,但很快就肯定道,“没错,我知道这事。最近一次听到唐悔仁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此事。”
“听说这次朝廷打算在阁下的‘济贤楼’和唐悔仁的‘闲趣楼’之间选出一处,暂时为朝廷所征用,可有此事?”
“没错。老实说,能为朝廷效劳,是敝人一生之夙愿,纵使鄙人上刀山下火海亦绝不说半个‘不’字,更何况只是征用一下楼阁而已。”
“这么说你一直在等的礼部徐大人的消息也是为了此事了?”
“没错,确是如此。”
“好了,本官没别的问题了,告辞。”说着张公便起身要走。
万宗见此,更是纳闷,急切问道:“大人大老远来此就为了问这个?”
张公回头一笑:“已经足够了。若日后还有请教之处自还来叨扰,只望那时万楼主不会再将本官拒之门外了。”
“哈哈哈……”万宗笑着拱手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本想留大人用饭,但看大人公务着实繁忙,万某亦不敢强留——恕不远送了大人!”
张公亦拱手回礼与之告辞,就在刚抬步要走时又突然看向万宗问道:“冒昧问一句,阁下在本月十四的晚上到十五那天的巳时之间在何处做何事?”
“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万宗脸色陡地一沉。
张公依然不动声色,泰然道:“没别的意思,既然来了,本官自然要例行公事询问一番。”
万宗只好回道:“晚上当然在家里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板桥街’的花鸟市场了。我是陈老板的老主顾,听他说最近刚进了几只画眉,所以当天一早去瞧瞧。这也有问题吗大人?你若不信尽管去问。”
“没有没有,”张公摆摆手,笑道。随后负手昂头翩然而去,其临走时嘴角的那抹笑意倒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此时,四周的聒噪声似乎更大了。万宗没好气地朝笼子的方向狠劲地挥挥手,口中忿詈道:“闭嘴吧该死的东西,都他妈的叫丧呢!”
出了济贤楼的张公并没急着回衙,而是又直接转向去了板桥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