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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真相明罪犯伏法(第3页)

“张大人,”这时陈炌道,“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扯力克为什么要杀死吴允江和喜雪梅,目的是什么,首辅大人的新法和他蒙人并无多大关系呀。”

“陈御史不要信他,”扯力克道,“他就是信口胡说,根本拿不出证据。找不到凶手就怪罪到本使头上。兄弟我们走,不用在此听他胡说八道。”

说着扯力克就要拉着把汉那吉离开,张公朝门口的官兵递了个眼色,官兵们纷纷拔刀相向,把二人又重新逼回座中坐下。

张公这时缓缓讲道:“要让大家明白整个案件,也让凶手心服口服,现在张某就把扯力克的计划从头到尾与大伙儿说一遍。其实扯力克与吴知县并无什么仇怨,他的目的只是要让喜雪梅——也就是他口中的‘义妹’被汉人害死而已。因为只有这个义妹死了他才有机会和明廷提条件,如果皇上不答应他的苛刻条件,那么他就会和自己的父王对我朝边境发动干戈。如今顺义王虽然俯首称臣,但眼见着俺答汗病重,他若病逝,照常理承袭顺义王位置的就是扯力克的父亲乞庆哈。据悉,乞庆哈一向主战,所以他们若想破坏两地安宁就一定会先想尽办法制造事端,好使汉蒙重起干戈。因此,扯力克很有可能借此来商议互市的机会制造事端,这也是本官唯一能想到也最有可能的一种动机了,也只有这个动机能完美解释他所策划的一切。

“为了达成目的,他也费了好一番心机。他以前曾去过张首辅府上,所以可以轻而易举地制造出禽畜**件,并且故意在第二天才把落款为头一天的恐吓信放在张府大门口。等到张首辅得信后便传来了凶手毒害吴知县的消息,此时不仅是首辅大人,包括张某在内,官府的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首辅大人没有照着信上说的那样去做才使凶手进一步实施了报复行动。当我们都这么去思考的时候,凶手的大网便已对我们顺利铺开,我们也一步步在网中越陷越深。凶手在毒害吴知县的计划中,用上了自己的助手喜雪梅,并给了她一个蒙族王室女子的神秘身份。而喜雪梅和孟芸洲交好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罢了。凶手之所以会在杀害吴知县时要找孟芸洲和林含远做替罪羊,其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混淆官府视听让官府忙于调查他们而使自己永远毫无危险地置身事外,再一个便是要让我们更加相信杀害吴知县的人就是和反对新法者紧密相关的人。而这两点凶手都达到了。一开始我们确实把重点放在了孟、林二人身上,也确实相信了吴知县之死和反对新法的复仇者有关。然而,直到喜雪梅的死,案件有了转机。正如本官之前所说,因为喜雪梅的死。我排除了孟芸洲和林含远的杀人嫌疑,就在所有嫌疑人都不可能是凶手的时候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当然,这都还是后话。当喜雪梅刚刚被害时,本官也差点再一次掉进凶手设计好的圈套中。因为之前我们一直相信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张首辅的不服从,所以当喜雪梅死的时候,本官也一度以为凶手原本是想杀孟芸洲只是不小心失算才导致错杀了喜雪梅。然而当我决定推倒之前的固有思维重新来过时才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凶手其实一开始的投毒对象就是喜雪梅,根本不是什么误杀。首辅大人、把汉那吉大使,你们都可以仔细想想,从喜雪梅死后,第二天扯力克就在皇上面前叫嚣说有人因报复新法而错杀了自己义妹。现在想来是不是很奇怪?首先,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其次,为什么在了解案情之前,只凭一些道听途说就咬定凶手是错杀了喜雪梅,而闭口不提凶手是否是针对她下的毒手。由此可见,扯力克从一开始就希望我们所有人都相信喜雪梅是被某个反对首辅大人新法的恶徒所杀,这样一来,他既可以借‘义妹’之死要挟圣上答应自己条件,而且自己还可以全身而退,作为一个失去亲人的受害者逍遥法外,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妙计。只可惜他败就败在了太心急上,因为当喜雪梅死的时候,孟芸洲和林含远同时洗脱了嫌疑,两个人同时没了嫌疑使我考虑到换一种反其道而行的调查方式,也正是这一方式使我找到了答案。既然扯力克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认为凶手是反法者,并且是该反法者错杀了喜雪梅,那么孟芸洲作为吴知县心腹好友,自然不再有杀人嫌疑。而本官之所以相信林含远是清白的,那是因为他根本无从知道孟芸洲会去通州的事。而根据凶手提前预订客房固定孟、喜二人房间的线索来看,凶手事先一定知道孟芸洲会去通州见表哥的事。因此,只要解开凶手是如何知道孟芸洲会去通州的这个疑点,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

“刚才大人说喜雪梅和凶手扯力克是一伙的,那他又何必去提前订房确定他们的房间,喜雪梅不知道对方会卸磨杀驴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到了通州告诉他呀。”此时陈炌再次提出疑问道。

张公对此解释道:“凶手确实可以通过喜雪梅知道两人的确切房间,但他如果这么做官府很容易怀疑凶手是客栈内部的人,所以他必须给那个不存在的‘反法复仇者’设计一个可以确定两人客房位置的方式。但有一点,这个方式不能百分百奏效,这样官府在调查时才会想到有凶手错杀人的这一可能性。而‘如归客栈’的门牌特色恰恰帮了凶手一个大忙,使本官在调查初期也差点以为是凶手错杀了人。”

“原来如此。”陈炌恍然大悟。张居正也连连点头。只有把汉那吉听得愣在椅子上,扯力克依旧一副愤怒而不屑的表情。

张公丝毫不理会扯力克的不屑,继续说道:“为了找到凶手,我必须先找到那个使凶手知道孟芸洲会去通州的人。而从问过孟芸洲和首辅大人关于沉香腰饰的事后我开始怀疑到二位蒙使身上。”说着张公便转身从公案拿出喜雪梅身上找到的沉香木腰饰,众人目光皆朝腰饰看去,张公接着问孟芸洲道,“前天本官问过你有无见过这块腰饰的事,你是如何回答本官的,现在也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再说一次。”

孟芸洲看看张公,又扫视了一眼众人,方才回道:“前天张大人问我是否从喜雪梅那儿见过这个腰饰,我回他自己从没见过,还说可能是雪梅的家传之物,所以才不轻易示人。”

“没错,”张公道,“当时孟芸洲确是这么回我的。后来我又就这件腰饰询问了首辅大人,当然,为了公平起见,我这回不问张首辅。”说着转向把汉那吉,“请把汉那吉大使帮忙看看,这个沉香木饰究竟为何物?又名贵与否?”

把汉那吉接过木饰看了看,回道:“这上面的图样确实是我们土默特部特有的王室纹雕。上面刻的蒙文正是‘喜塔尔’,木饰看上去很新,对尽享荣华富贵的王室家族而言也不过如此罢了,也谈不上有多名贵。”

“很好,多谢。”说着张公收回木饰,“这就足够了。扯力克曾说喜雪梅是自己义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种东西对于王氏家族的喜雪梅而言也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因此她也没必要像个宝贝一样藏着。但孟芸洲说自己和喜雪梅在一起时从未见过此物,这说明这个腰饰对喜雪梅而言应是意义重大的不露之物。但若是这样问题又来了——既然这么久都没有佩戴过的饰物为何在去通州时又突然戴在身上了呢?只因这种种疑点,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临时给了喜雪梅这个腰饰,目的是想让别人发现并相信她是‘王室人物’的身份。只可惜凶手弄巧成拙,正因为这种腰饰属于蒙族王室特有之物,所以我把怀疑目标转移到了二位蒙使身上。因此在昨天,我去济贤楼对二位大使进行了最后的试探,并且以此制造诱饵引鱼上钩。”说完张公朝岳继忠递了个眼色。

随着张公的示意,岳继忠往衙外吆喝了一声“带人上堂”。很快,白应春便领着捕役押着一个人进来。把汉那吉和扯力克定睛一看,来人却是扯力克的心腹随从乌恩其。

其时扯力克纵有千言万语,看到手下那副颓败之态也无心再辩驳了。张居正等人虽然也有些吃惊,但比起最初的惊讶,看到乌恩其被捕也觉得是情理中事了。

此时张公仍继续讲着乌恩其被捕的来龙去脉,他看着跪在堂下的乌恩其对众人道:“在去济贤楼试探二位大使时,本官特意提到了有一个证人可以证明凶手是谁。而真正的凶手知道本官的调查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时自然知道这个证人指的是谁——”

这时,范右堂从衙外又带进一个面色胆怯的男子进来。张公指着他道:“这位年轻人叫李太,是通州帮人送信的,当初陈凤栖就是找他给孟芸洲送的信。而在孟芸洲给陈凤栖回信时喜雪梅也借机给自己的一个叫冯可贞的好姐妹送了信,然而事后调查得出冯可贞并没有收到信。这说明喜雪梅的信根本不是给冯可贞送去的,而是送去了另外的地方给了另外的人。——李太,你可上前指认指认,收你信的人是谁。”

李太听闻,胆战心惊地走到扯力克面前,指了指他,道:“大人,就是他,没错。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冯可贞的丈夫呢。”

“很好。”张公说着使李太退下,继续道,“正是因为喜雪梅在信中说了孟芸洲要去通州的事,所以扯力克才有充足的时间去安排一切,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条件。由于孟芸洲要去通州见陈凤栖的事喜雪梅是唯一知情者,所以就凭这点,也足以证明两人是合谋作案的凶手。而在喜雪梅给扯力克送信这件事上,李太成了唯一一个可以让扯力克得知孟芸洲会去通州的人。所以当我跟两位大使说了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证明凶手身份的时候,原本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宽限的扯力克立马改口说愿意给我延长破案期限,这是因为他需要给自己留下杀人灭口的时间。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告诉他这件事时,白大人他们已经去通州找李太了。而且因为当时他们给我的期限是三天,所以扯力克必须尽早杀掉李太灭口,于是当天他就派了自己的得力手下乌恩其去了通州,结果在晚上他正要对‘李太’动手时,才发现当时坐在桌前的是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假人。——事到如今,扯力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此时的扯力克和乌恩其一样,埋着头,如秋后行将就斩的死囚一般一言不发。倒是严清提出了一个疑问:“张大人,你说凶手是扯力克,但这么一系列的案子如果要周密计划绝非一二日可以完成。但二位蒙使本月初七才抵京,如何计划这些?”

张公道:“公直兄问得好。其实扯力克并不是初七来京,而是在上月中旬就来京了。”

“噢?这又从何说起?”

严清话音刚落,把汉那吉也替大哥说话道:“张大人,我们使团的确是初七早上抵达的京城,你若不信可以问使团同行的其他人。”

张公道:“本官当然信,他确实是初七和你们一起进京的,但在上月中旬他也的的确确来京了。本官有人证。”

说完张公便走到衙堂门口,拍了拍手道:“出来吧陈老板。”

于是,便见板桥街花鸟市的陈冲陈老板走进堂来。众人疑惑皆询问其故。张公解释道:“这是在京城花鸟市场卖鸟的陈老板。”说着张公把陈冲拉到几个蒙人面前,继续道,“昨日我在济贤楼发现了和陈老板店内同种样式的鸟笼,想起上次他曾说过有两个外族官员到他店里看中一只鸟并将其强行抢走,现在让他指认给大家看究竟是谁。”

随后陈冲先看了看把汉那吉,摇摇头。又看向扯力克,随即连连点头,再向乌恩其看时,亦点头不止。连道:“就是他俩,就是他俩。”

事到如今,莫说扯力克和乌恩其早已无力申辩,即便有心抵赖,纵使他多长千张伶牙俐齿口,万条三寸不烂舌,也决然改变不了自己就是这一系列毒杀案的凶手的事实了。

于是扯力克承认罪行并和盘托出道:“没错,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目的就是想威胁你们皇帝答应我的要求。我提前来到京城对要下手的目标做了详细的调查了解。并且花大价钱找了一个青楼女子充当我的义妹,让她和孟芸洲相识并假装喜欢上他,以此获得他的信任以便实施之后的计划。等他们建立信任关系后我便策划了禽畜房的投毒事件并写了恐吓信,之后又和她一起合作毒死了张首辅的心腹吴允江,其方法和张大人推出来的一样——她先告诉了我孟芸洲要去找吴允江的消息。然后我在他俩见面的前一天扮成行商调包了他的药瓶,之后又找了个街头混混去给林含远传孟芸洲约他在家里见面的假消息。第二天,喜雪梅抹了胭脂和孟芸洲一起去见吴允江,并找适当的时机引发他的咳嗽使他吃药。我们的计划很顺利,当你们看到吴允江死后果真因为恐吓信的内容误以为凶手是某个反对新法的人。再接下来,喜雪梅通过送信的人告诉了我孟芸洲将要到凤栖酒楼见表哥的消息,于是我从酒楼伙计口中打听出陈凤栖要给二人订客房的事,然后我提前赶到如归客栈预订了除了‘衣锦归迎’间和‘莫倚愁栏’间以外的其余空房。正如大人所言,当时我的目的其实已不再是孟芸洲,而是我的假义妹喜雪梅——当然,这一点喜雪梅事先是不知情的,她一直以为我要杀的人是孟芸洲。为了让你们以为喜雪梅的死仍是反对新法的人干的,我利用客栈门牌的独特之处制造了凶手误杀的错觉。而在投毒一事上,和大人推测的也差不多。我在预订房间时借看房之机事先在‘衣锦归迎’间的茶壶里下了毒。当晚在酒楼,喜雪梅、孟芸洲和他表哥在包房吃饭,我也在大堂喝酒。中途喜雪梅借如厕之机出来与我相见,我告诉她去客栈后要选择靠最里面的那间客房,因她一直以为我的目标是孟芸洲,所以毫无防备照我说的那么做了。就这样,喜雪梅死在了容易被误认为是反法者错杀目标的‘衣锦归迎’间。我以为我的计划算得上是天衣无缝了,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张大人的严密调查。我承认我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最后,扯力克被张首辅亲自监督押往金銮殿。张公也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宣布此案完全告破。扯力克纵然奸狡过人,最终还是败在了张公手下,正是:

当时奸计使千般,心机一环扣一环。

三司会审持铁证,从此罄竹书罪难。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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