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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是柯林（第2页）

他还在抚摩着她晨衣的皱褶（zhòuzhě），但看上去似乎有点相信她是真的人了。

“不，”他答道，“他们不敢说。”

“为什么？”玛丽问。

“因为我会害怕让你看见我。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跟我说话。”

“为什么？”玛丽又问，越来越觉得神秘。

“因为我向来都是这个样子，病病歪歪的，只能躺着。我爸爸也不准别人跟我说话。用人不准提起我。如果我能活下去，那将是个驼背，不过我活不长的。我爸爸想都不愿想我会跟他一样。”

“哦，这是个多么奇怪的家啊！”玛丽说，“多么奇怪的家啊！每件事情都是一个秘密。房间被锁着，花园被锁着——还有你！你也被锁着吗？”

“不。我是因为不喜欢被带到外面去，才待在这个屋子里的。出去太累了。”

“你爸爸常来看你吗？”玛丽大胆地问。

“有时候会来。一般都是在我睡着之后。他不想看见我。”

“为什么？”玛丽禁不住又问。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恼怒的阴云。

“我妈妈在生下我后就死了，所以他看见我就来气。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常听别人说起。他几乎恨我。”

“他恨那花园，因为她死了。”玛丽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什么花园？”那男孩问。

“哦！就是——就是她生前喜欢的那个花园。”玛丽结结巴巴地说，“你一直住在这里的吗？”

“差不多吧。有时候我被带到海边去，但是我待不下去，因为那里的人老是盯着我看，我常常戴着一个铁家伙，让我的腰挺直，但是有一个大医生从伦敦来看我，说这样做很傻。他要我把那东西拿掉，要我经常呼吸新鲜空气。我讨厌新鲜空气，我不愿意到外面去。”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不愿意到外面去，”玛丽说，“你为什么老是那样盯着我看呀？”

“因为那些梦太逼真了，”他很伤心地答道，“有时候我睁开眼睛时，不敢相信自己醒着。”

“我们两个都醒着呢。”玛丽说。她四周打量了一下房间，高高的天花板，阴暗的角落和微弱的火光。“看起来倒真像是在梦里，而且现在是半夜，家里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只有我们两个除外。我们可清醒着呢。”

“我不愿意这是个梦。”男孩不安地说。

玛丽一下子想起了一件事情。

“要是你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她说，“那要不要我走开呢？”

他仍然抓着她晨衣的一角，轻轻地拉了一下。

“不，”他说，“要是你走了，那我肯定要以为你是一个梦了。如果你是真实的，就坐在那个大的踏脚凳上，跟我讲话。我想听听你的事情。”

玛丽把蜡烛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在有垫子的凳子上坐下。她一点都不想走开。她想待在这个神秘、隐蔽的房间里，跟这个神秘的男孩讲话。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呢？”她说。

他想知道她来米塞尔斯威特有多久了；他想知道她的房间在哪一条走廊里；他想知道她一直都干些什么；她是不是像他一样不喜欢沼泽地；她来约克郡之前住在哪里。她一一回答了所有这些问题，还有很多别的问题，他躺在枕头上听着。他让她讲了很多关于印度的事情，讲了她在海上航行的事情。她发现，由于他是个经常生病的孩子，所以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懂事。他很小的时候，一个保姆就教他认字，他就经常念书，看一些很漂亮的书上的图画。

虽然在他醒着的时候他爸爸不常来看他，但是爸爸给了他各种各样有趣的玩具让他一个人玩。不过，他从来不觉得好玩。他可以要什么有什么，不喜欢干什么就不用干什么。

“每个人都要做能够让我开心的事，”他满不在意地说，“这让我想生气都不行。没人相信我能活下去并长大。”

他说话的口气好像是对这样的想法早已习惯，一点儿都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他好像喜欢玛丽的嗓音。在她说话的时候，他就像被催眠似地入神地听着。有那么一两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打盹了。但是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于是他们开始聊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你几岁啦？”他问。

“十岁，”玛丽答道，一时有点忘乎所以，“你也十岁。”

“你怎么知道？”他惊讶地问。

“因为当你出生的时候，那花园门是锁着的，钥匙被埋掉了。那门锁了有十年了。”

柯林半坐了起来，靠在胳膊肘上，把脸转向她。

“哪个花园门是锁着的？是谁锁的？钥匙埋在哪里？”他好像突然来了兴趣，大声地说。

“是——是克拉文先生讨厌的那个花园，”玛丽紧张地说，“他锁上了门。没人——没人知道他把钥匙埋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