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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在 花 园 里（第2页）

当然啦，这是一种错误的魔力——一开头就说“太迟了”。连柯林都可以这样对他说。但是他对魔力一无所知——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关于魔力他还要学起来。他在想，苏珊·索尔比之所以敢给他写信，或许是因为这个母爱强烈的女人意识到他的儿子情况越来越糟糕——已经病入膏肓（gāohuāng）[1]。要不是那种占据了他的心灵的奇怪的宁静镇住了他，他或许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痛苦。但是这种宁静带来了勇气和希望。他没有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而是发现自己正在努力想那些令人振奋的事情。

“难道她看出我能够帮助他，控制他？”他想到，“我要在去米塞尔斯威特的路上去看看她。”

但是在穿越沼泽地的路上，他在小屋门口停下马车时，七八个正在附近玩耍的孩子聚拢来，友好而礼貌地向他行了七八个屈膝礼，并告诉他，他们的妈妈一早去花园里干活去了，”他们自告奋勇地说，“她一个星期要去好几天呢。”

克拉文先生看着这些结实的小身体和红扑扑的圆脸蛋，每张脸都咧嘴而笑，但又各不相同，他意识到他们是一群健康的、逗人喜爱的孩子。他向他们报以微笑，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金币，给了年龄最大的“我们家的”伊丽莎白·艾伦。

“你们把它分成八份，每人可以得到半个克朗。”他说。

孩子们有的咧嘴而笑，有的咯咯地笑，并纷纷向他行屈膝礼，他赶着车子离开了那里，孩子们在他身后欢呼雀跃，挤挤搡搡。

马车顺利地穿过神奇的沼泽地。他好像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他能够肯定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当马车离那座他的家族住了六百年的老房子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老家的土地、天空和远处盛开的紫色花朵的美丽以及一颗热乎乎的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他上次是怎样驾车离开那里的，那时候不敢想它那些紧闭的房间和躺在四柱**的孩子。他有没有可能发现孩子有了一丁点儿好转，他看见孩子时不再害怕？那个梦多么逼真啊——那个回应他的声音多么奇妙、多么清晰啊，“在花园里——在花园里！”

“我要想办法找到钥匙，”他说，“我要想办法打开门。我一定要——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到达庄园后，以通常的仪式迎接他的用人们注意到他的气色好多了，他没有回到他通常所住的那些与众人隔绝、只有匹契尔伺候他的房间，而是进了书房，派人去叫梅德洛克太太。她激动、好奇、不安地赶来。

“柯林少爷怎么样，梅德洛克太太？”

“哦，先生，”梅德洛克太太答道，“他——他有点儿不一样了。

“更糟了？”他问道。

梅德洛克太太真的脸红了。

“哦，你知道，先生，”她想要解释，“克拉文医生，保姆和我都弄不懂他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呢？”

“说实话，先生，柯林少爷可能会好转，也可能会更糟。先生，他的胃口让人难以理解——他的举动——”

“他是不是变得更——更怪了？”她的东家问道，焦虑地皱紧了眉头。

“是的，先生。跟以前相比，他变得很怪。他通常什么都不吃，然后突然又狂吃一顿——然后又突然停下来，像以往一样把饭菜全都送回去。也许你绝对不会知道，先生，他从来不让人把他带到屋外去。我们每次想要说服他让我们用轮椅把他推出去，最后总要弄得他像片叶子似地抖个不停。他会歇斯底里，克拉文医生只好说，他不敢强迫他，因为负不了那个责任。哦，先生，就在他要死要活地闹了一次之后不久，毫无先兆地，他突然又吵着每天都要由玛丽小姐陪他出去，让苏珊·索尔比的儿子狄肯给他推轮椅。他对玛丽和狄肯着了迷，狄肯把他那些温顺的动物带来，而且，信不信由你，先生，他每次外出总要从早待到晚。”

“他的气色怎么样？”这是他的另一个问题。

“要是他正常吃饭，先生，你可以认为他是在长肉——但是我们担心他可能是虚肿。有时候，当他单独跟玛丽小姐在一起时，他会发出奇怪的笑声。以前他可是从来都不笑的。要是你同意的话，克拉文医生马上就来看你。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困惑过。”

“柯林少爷这会儿在哪里？”克拉文先生问。

“在花园里，先生。他老是在花园里——虽然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那里，怕他们看着他。”

克拉文先生几乎没听见她最后的话。

“在花园里。”他说，把梅德洛克太太打发走之后，他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在花园里！”

他费了很大的劲才使自己站在原地未动，等他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之后，就走出了房间。他像玛丽那样，穿过了灌木丛里的门，在月桂树和喷水池之间往前走。在秋日艳丽的花坛的环绕中，喷水池不时地喷着水。他走过草坪，转进常春藤旁的小路。他走得不快，而是慢慢的，眼睛盯着小路。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拽回到了他摒弃已久的路上，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快要接近那里时，他的脚步更慢了。尽管厚厚的常春藤覆盖着，他还是知道那扇门在哪里——但是他不知道那把被埋掉的钥匙到底在哪里。

于是他停下来，静静地站着，打量着四周，但是几乎就在他刚刚停下之后，他吃了一惊，屏息倾听——问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常春藤厚厚地覆盖着门，钥匙被埋在灌木下面，在那孤寂的十年里，没人从那门口经过——然而花园里面却有声音。那是奔跑的脚步声，好像是在树底下追逐，还有压低了的嗓门声——惊呼和欢叫。听上去真像是孩子的笑声，是孩子们难以抑制的笑声，尽管他们尽力不想让人听见，但时不时地——根据他们兴奋的程度——会迸发出来。天哪，他这是做的什么梦啊——他到底听到了什么啊？他是不是失去了理智，以为自己听到了人类的耳朵不配听到的声音？当初那个遥远而清晰的声音难道就是指的这个？

接着，难忘的时刻来临了，这是个难以控制的时刻，那些声音忘了克制自己。脚步越跑越快——它们接近了花园的门——传来一个孩子快速有力的呼吸声，一阵狂野而无法抑制的欢叫声——墙上的门砰地打开，那层常春藤往后面**去，一个男孩从里面全速蹿了出来，没有看见外面的人，几乎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克拉文先生及时伸出手去，孩子才没因为什么都不看，撞到了他身上而跌倒。当他把孩子推开一点要看着他，为他会在这里而感到惊愕时，他实实在在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孩。身上焕发着生气，由于奔跑而让脸上充满血色。他把浓密的头发从额前掠开，抬起一双好奇的灰色眼睛——一双充满着男孩子的笑意、四周有黑色睫毛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克拉文先生透不过气来。

“谁——什么？谁！”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是出乎柯林意料的——这也是在他计划之外的。他从没想到过这样的见面。然而用能够赢得赛跑比赛的速度冲出去与他见面，这也许更好。他把身体挺得笔直。玛丽一直在随他一起跑，她相信他是要让自己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