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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黛安娜应邀赴茶会结果很不幸（第2页）

“安妮·雪莉，我问你问题时，你就必须回答我。马上给我坐起来，告诉我你哭什么？”

安妮坐了起来，一脸悲伤的样子。

“今天林德太太去看望巴里太太了，巴里太太心情坏极了，”她拖着哭腔说道，“她说星期六我把黛安娜灌醉了，然后把她打发回家，样子丢脸极了。她还说我准是个恶劣透顶的坏丫头，她永远永远也不会让黛安娜和我一起玩了。噢，玛丽拉，我简直悲恸欲绝呀。”

玛丽拉茫然而又惊讶地瞪着她。

“把黛安娜灌醉了！”等她能够说出话来，她说道，“安妮，是你疯了，还是巴里太太疯了？你给黛安娜喝了什么？”

“除了木莓露，什么也没有。”安妮泣不成声地说，“我从没想到木莓露会让人喝醉，玛丽拉，——即使像黛安娜那样喝满满三大杯，也不应该醉倒呀。噢，这听起来多么——多么——像托马斯太太的丈夫干的事呀！可是，我并不是有意把她灌醉的。”

“什么醉不醉的，简直是胡说八道！”玛丽拉说着，大步朝起居室的柜橱走去。她一眼就认出隔板上瓶子里装的是她自己酿造的存了三年的葡萄酒。她酿的这种酒在埃文利深受赞美，尽管有些属于比较古板的人——巴里太太便是其中之一——对此竭力反对。就在这时，玛丽拉想起她把那瓶木莓露放到地窖里去了，而不是像她告诉安妮的那样放在壁橱里了。

她拿着酒瓶回到厨房，脸颊不由自主地**个不停。

“安妮，你真是善于招惹麻烦的天才。你拿出来给黛安娜喝的是葡萄酒，不是木莓露。你自己不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我一点儿都没尝，”安妮说，“我还以为就是木莓露呢。我本想非常——非常——热情地待客。黛安娜难受极了，不得不回家。巴里太太对林德太太说她醉得不省人事。她妈妈问她是怎么回事时，她只是傻呵呵地笑着，倒头便睡，一睡就是几个小时。她妈妈从她的呼吸里嗅出她是喝醉了。她昨天一整天头痛得都很厉害。巴里太太气坏了，她一口咬定我是故意灌醉她的。”

“我倒是觉得她最好还是惩罚黛安娜，她太贪嘴了，不管是什么也不该一口气喝三大杯呀。”玛丽拉不耐烦地说，“嗨，即使是木莓露，那么三大杯也够她呛的。哼，这档子事对那些不赞成我酿造葡萄酒的人来说，会成为一个极好的把柄。其实自打三年前我发现牧师不赞成我酿酒后，我就一直没有再酿过。我留着那瓶是为了治病的。好了，好了，孩子，别哭了。我不觉得这件事是你的过错，虽然出了这种事情让人觉得挺遗憾的。”

“我一定要哭，”安妮道，“我的心碎了。玛丽拉，命运总是跟我作对。我和黛安娜永远被拆散了。噢，玛丽拉，当初我们发誓建立友谊时，我可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别傻了，安妮，等巴里太太发现其实这事并不真的怪你时，她会改变看法的。我想她以为你是为了恶作剧之类的事才那么干的。你最好今晚就去跟她讲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要面对黛安娜感到受到伤害的妈妈，我就没有勇气了，”安妮叹着气说，“玛丽拉，我希望你去。你比我更有面子，你的话可能要比我的话更容易让她听进去。”

“好吧，我去。”玛丽拉想到这样也许要明智些，于是说道，“别再哭了，安妮。一切都会没事的。”

玛丽拉从果园坡回来时，已经改变了想法，不再认为一切都会没事了。安妮正盼着她回来呢，她飞奔到走廊门口迎接她。

“噢，玛丽拉，我从你脸上就看得出来，你是白去了，”她悲伤地说，“巴里太太不愿原谅我吧？”

“巴里太太可真是的！”玛丽拉怒气冲冲地说，“在我见过的所有不讲道理的女人中间，她是最糟糕的一个了。我告诉她这纯属是个误会，不能怪你，可她就是不相信我。她还一个劲儿地指责我的葡萄酒，说我总是讲它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丝毫影响。我干脆告诉她说，葡萄酒没有一下子喝三大杯的，而且，如果我管教的孩子这么贪嘴，我会结结实实地揍她屁股一顿，让她清醒清醒。”

玛丽拉疾步走进厨房，心情乱糟糟的，把那个忐忑（tǎntè）不安1的孩子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安妮没戴帽子就走进秋天凉飕飕的苍茫暮色中。她迈着坚定、沉着的步伐穿过长满枯萎三叶草的下坡地，过了小桥，又上坡穿过云杉树林。暗淡的月亮低低地悬挂在树林西边的上空，照亮了这片云杉林。听到了怯生生的敲门声，巴里太太出来开了门，发现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嘴唇苍白、眼神热切的恳求者。

她的脸沉了下来。巴里太太具有很强的偏见和厌恶感，而且她属于那种一生起气来，就冷冰冰地生闷气的一类，这种人最难消气。说句公道话，她真以为安妮完全是蓄意灌醉黛安娜的，因此她确确实实急于阻止她的小女儿和这个孩子有更多的亲密交往，以免受到她的毒害。

“你要干什么？”她语气生硬地说。

安妮紧紧地握住双手。

“噢，巴里太太，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有意想——想——让黛安娜喝醉的。我怎么会呢？请你设想一下吧，如果你是个孤苦伶仃（dīng）1的小女孩，被好心人收养下来，而你在这个世界上又只有一个知心朋友，你想你会故意把她灌醉吗？我以为那不过是木莓露呢。我确实相信那是木莓露。噢，请不要说你再也不让黛安娜和我一块儿玩了。如果你那么做的话，就会给我的生活罩上一层悲哀的阴影。”

这番话瞬间就可以软化林德太太那颗善良的心，可对巴里太太不但不起作用，反倒使她更加恼火。她对安妮用的大词和戏剧性的手势深表怀疑，以为这孩子是在捉弄她。于是，她冷酷无情地说：“我觉得你不合适跟黛安娜交往。你最好还是回家去，放规矩些。”

安妮的嘴唇颤抖着。

“你可以让我再和黛安娜见上一面，告别一下吗？”她哀求道。

“黛安娜和她父亲一起到卡莫迪去了。”巴里太太说着，走进去把门关上。

安妮万念俱灰，反倒平静下来，她回到绿山墙农舍。

“我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她对玛丽拉说，“我亲自前去见了巴里太太，她待我很无礼。玛丽拉，我认为她不是个有教养的女人。除了祷告，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我也不指望祷告会有多大用处，玛丽拉，因为我不相信上帝本人会拿巴里太太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有多大办法。”

“安妮，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玛丽拉驳斥道，她一边说，还一边拼命克制那股不合时宜想要放声大笑的欲望，她惊愕地发现这种倾向在她身上不断滋长。实际上，当晚上她把整个事情经过告诉马修时，她确实为安妮的忧伤开怀大笑不已。

不过，当她睡觉前悄悄走进东山墙屋子，发现安妮已经哭着进入梦乡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寻常的温情。

“可怜的小人儿。”她喃喃地说道，同时将一绺（liǔ）卷曲的散发从孩子满是泪痕的小脸上移开，然后她弯下腰，吻了一下枕头上那张绯红的脸蛋。

[1]是指英文raspberrycordial的首字母。

[2]踉踉跄跄：走路歪歪斜斜的样子。

[3]兴趣索然：没有兴趣的样子。

[4]忐忑不安：心神不定。

[5]孤苦伶仃：孤单困苦，没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