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羊对饿狼说,你只吃一只羊多没劲,我有个伴儿,你为什么不把我俩一起吃掉呢?饿狼觉得很对,那不是锦上添花吗?于是饿狼跟着山羊,去找它的伙伴。它俩一前一后走了很长时间,最后……”
“最后怎么了?”
“最后看见一匹老马陷在泥潭里。于是山羊给老马使了一个眼神,然后对着饿狼说,它就是我伙伴。于是饿狼三步两步跳到老马的身边,准备咬它的时候,老马说,你先不要着急吃我,先把我从泥潭里救出来,洗个澡再吃的话,不是更好吃吗?饿狼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它把老马从泥潭里救出来,然后带到河边,把身上的泥巴都洗干净了。”
“然后山羊和老马跑了?”
“没有跑。饿狼对着山羊和老马说,我已经几天几夜不曾进食,快饿昏了,现在就要吃掉你们两个。山羊用试探的口气问,那你先吃谁?饿狼说,老马虽然有些苍老,但是骨头架子大,先吃老马。老马灵机一动,举起马蹄说,反正你吃我们是迟早的事情,今世杀生来世要偿命,我的马蹄上有自然形成的六字真言,你诵读三遍,下辈子不会生在恶道上。”
“饿狼怎么可能信老马的话!”
“宝贝,你错了,饿狼信以为真,正在低头看的时候,老马把马蹄重重地踢在饿狼的脑袋上,把饿狼就地踢死了。”
“好聪明的山羊和老马呀!”
“所以,你要记住,人和动物都有各自的优势,我们人类虽然能言会说,但是身体不如野兽,野兽虽然身体庞大,但是智慧欠缺,所以我们要善于运用自己的长处,跟对方的短处较量!”
“那对面来了野兽,我就可以不怕了?”
“对,即使对面来了野兽,你也不需要惧怕,要勇敢地面对。”
突然冷风四起,小扎西被冻醒了。原来这是一场梦。小扎西眯缝着眼睛的时候,眼睛的余光里发现了几只闪闪发光的绿色的“萤火虫”。通常谷底的灌木丛里很少能看见萤火虫。他有些纳闷儿,发现眼前的“萤火虫”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扎西突然领悟到这不是萤火虫,而是某种食肉动物的眼睛。他害怕得全身都哆嗦起来,偷偷藏在木屋里,把木门关上,嘴里不停地念诵马头明王咒语,心里对不中用的老狗,气得小肺都快要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般的黑影出现在小溪对面。它们似乎对势单力薄的羊圈里的局面很有把握似的,步步紧逼而来。幽暗的暮色下,它们离羊圈只有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越来越近了。小扎西心想,如果自己畏缩在木屋里的话,不仅保不住羊群,连自己的小命都有危险,于是求生的本能,如灵怪一样附在他体内。他从木屋的柴堆里摸出斧头,从门缝里蹿出去,迅猛地朝着一群幽灵般的黑影狂奔过去。这时候,被蒙在鼓里的羊,误以为小扎西无聊透顶玩耍游戏,居然纹丝不动。而老狗,根本不相信正在面临如此可怕的威胁,它只是象征性地朝小扎西背后叫唤了几声,但是声音极其友好,好像只是为了赢得小扎西的好感一样。
小扎西毫不犹疑地冲到五十步开外时,眼前一双双闪烁的绿眼睛变成七八个幽灵般的黑影,它们看见小扎西后落荒而逃。
小扎西准备乘胜追击,到了小溪边上,这些黑影突然停下,所有绿色的眼睛都集中在小扎西身上,大有反击的意思。小扎西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斧头使劲掷到小溪那边,斧头重重地落地了,那些幽灵般的黑影居然没有动弹,反而嘴里发出可怕的喘息声,摆出反扑的动作。这时候尽管老狗拉着铁链疯狂地叫唤着,小扎西突然想起刚刚做的梦中,母亲给自己讲的关于山羊和老马降伏饿狼的故事。小扎西意识到,如果赤手相搏,自己根本不是这帮家伙的对手,只会成为它们獠牙下的食物,恐怕连给它们充饥都不够。他想起曾经在夏季牧场里的时候,父母用火光来驱赶狼群的妙计,于是他先朝它们摆出疯狂追击的模样,然后一步一步,慢慢退回到木屋里。他从木屋里抱来一堆干柴,放在羊圈门口的空地上,也许过于紧张了,一时半会儿点不燃。他又从羊圈边抱了一把晒干的柏树枝叶,上面架着烧柴,再用火柴一点,顿时燎燃起来,火光冲天,映照四面。
小扎西听见幽灵般的黑影看见火光后,狼狈不堪地四处逃散的咔嚓声,但是这样不解气,他干脆从火堆里举起一根燃烧的木棍,朝着小溪的方向追过去,到了小溪那边的森林下方,那些幽灵般的黑影,不见了踪影。过了一会儿,像行恶的人没有得逞,原形毕露了一样,对面半山腰的森林中,传来狼群的吼叫声,使得整个山谷的宁静被打破了。毕竟天敌面前隐藏最紧要,羊圈里只听见羊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后,都往角落上拥挤的声音,但没有一只羊叫出声音,哪怕小羊羔也懂得这时候不该出声。开始只有一两只野狼的嗥叫声,随后狼群的叫唤声此起彼伏,好像对面森林都挤满了狼群一样。听见这种肆无忌惮的、践踏尊严的嗥叫声,老狗声音里带着某种仇恨,汪汪地叫唤起来。叫了一会儿,它好像觉得光这样叫唤不能表达自己的愤怒情绪,于是拉着铁链,绕着木桩,朝对面狂叫起来。这时候,小扎西把双手拢在嘴边,用稚嫩的声音“嘿嘿”地叫唤。顿时山谷里两种声音,如同河水的波浪拍打在河堤的巨响,碰撞在一起,山谷都仿佛颤抖着。大约半个小时,小扎西的嗓子都喊哑了,可是老狗和狼群对立的声音还在碰撞。
小扎西把柴房里的烧柴,甚至羊圈门口赶羊的干柳枝都烧尽了,狼群却没有远走的意思,反而嗥叫声从森林上面,逐渐传到小溪对面山脚下的灌木丛里。眼看狼群再次包围过来,现在能烧的柴都烧尽了,小扎西有些紧张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对付狼群的办法,看到老狗拉着铁链疯狂地在木桩边上打转,就把老狗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快步跑去,将老狗从铁链上解下来。
老狗也不甘示弱,突然从羊圈门口蹿出去,三步两步跑到小溪对面,跟狼群厮打起来了。
老狗和狼群在小溪对面山脚下的灌木丛里厮打着,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它们的动静从小溪对面山脚下的灌木丛里,转移到对面的森林中,显然狼群处于劣势。不过稍后,对面森林突然变得一片死寂,不知道是老狗被群狼咬死了,还是狼群被老狗赶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扎西像个哨兵一样站在羊圈门口,他在等待老狗,都忘记达瓦到山上寻羊去了。突然从小溪对面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小扎西以为老狗回来了,跑去迎接的时候,却见达瓦抱着小黑头回来了。他们身后,跟着小母羊花脖子。小扎西看见达瓦,委屈地哭起来,说:“哥哥……”
“怎么了?”达瓦有些担心地忙问。
小扎西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年一样,不知道从何谈起,他说:“老狗跟狼群厮打,还没有回来呢。”
“你怎么把老狗放脱了?”达瓦急切地问。
“如果不放老狗,不要说羊群,连我都被狼群给吃掉了。”
晚上,小扎西和达瓦回到屋里,吃完晚饭后,等待老狗回来。可是都凌晨了,老狗还没有回来。小扎西和达瓦以为,老狗为了保护羊群,已经殉职了,他俩为老狗的遭遇深感悲伤,当天晚上没怎么睡着。可是第二天早上,兄弟俩起来的时候,伤痕累累的老狗居然回来了,它蜷缩着身子,懒洋洋地睡在木桩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