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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雪天（第2页）

她先把木屋里的东西整理顺当，接着脱下鞋子，爬到炕上，把兄弟俩的被盖叠好，放整齐，然后下炕，拿起扫帚把木屋的旮旮旯旯都扫得干干净净，垃圾端出门外。一向凌乱的木屋霎时整洁、亮堂了许多。小扎西看她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忙碌的样子，悄悄在达瓦耳边说：“哥哥，你瞧她多么勤快，多么贤惠，赶紧把她娶回家吧！”

“你说得倒轻巧，哪有那么容易？他爷爷不会同意的。”达瓦也悄声嘀咕说。

小扎西镇定自若地说：“如果你不敢说的话，我可以给你做媒。”

“你小子，你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还想给我做媒。”达瓦不屑地哼哼着说。

小扎西不解地问：“我的什么事情啊？”

“上学呀！”达瓦说。

小扎西自信满满地说：“开春后我一定能上学，不信我们俩打赌。”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等明年开春再说吧。”达瓦说。

德吉倒完垃圾回来，见兄弟俩神神秘秘的样子，问：“你们俩悄悄地说什么呢？”

“哦，我们俩……”小扎西想说什么的时候，达瓦压着小扎西的话，说：“我们俩在说他上学的事情。”

“嘿嘿嘿嘿。”德吉若有所悟地站在门口，笑个不停。

木屋外面的雪地上阳光普照，反射的光芒白晃晃，分外刺眼。对面的森林和谷底的植被背着厚厚的雪毯，但是羊圈里和木屋前的空地上的积雪融化后，变得黑一圈白一圈。到木屋和羊圈门口觅食的野画眉越来越多。达瓦领着小扎西和德吉到羊圈门口的雪地里堆雪人。他们每个人按自己的愿望堆了一个雪堆。达瓦和德吉很快便堆完了雪堆，虽然模样十分笨拙，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各自堆的是对方的模样。他们两个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幸福像波浪一样**漾在眼神里。小扎西的雪堆既像个人样，又像个不知名的器具，达瓦和德吉从旁取笑他，可是小扎西并不在意，仍不慌不忙地继续堆着他的雪人。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雪人终于完成了，既像个梳着辫子的女人，又像个全副武装的稻草人。小扎西说，这是他梦中经常出现的女老师。后来，光堆雪人不过瘾，他们在雪地里用一根小木棍支起竹篮，竹篮下面撒一点儿糌粑碎片，用绳子拴住小木棍逮野画眉。

野画眉个个小巧玲珑、身体敏捷、聪明灵动，对于他们的企图似乎已有所知。因此，它们总是先把头伸进竹篮下，迅速啄食里面的糌粑碎片，然后，立刻抽出身来飞到一边。他们忙活了好一阵，才逮住了一只贪婪的野画眉，把它带到木屋里，关闭了门窗，才放心地把它放开，逗它玩。

这时候，太阳已经在头顶，他们三个出来，朝着背后的山顶看去，羊群不见了，它们可能已经爬到山顶了。于是达瓦和德吉两个一起到背后的小沟里赶羊去了。临走时，小扎西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但是达瓦不愿意，他把野画眉交给小扎西，算是对他的一点儿补偿。

小扎西把野画眉握在手心里站在门口，看着达瓦和德吉一前一后，走在积雪被阳光融化成黑一圈白一圈的山梁上，心生羡慕，也很暖和。他从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丝质护身结里抽出一条细线，挂在野画眉的脖子上，然后把它放飞。野画眉先是摇摇欲坠地低飞了一阵，然后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原本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气，到了下午，突然从温暖变得寒冷，天上起了灰色的白云，白云中先是零零散散地冒出雪片，后来雪片逐渐漫天飘舞起来了。达瓦把羊群赶回来的时候，成了一个雪人，而且已经是晚上了。他们把羊群匆匆关进羊圈，早早地上炕睡觉了。

第二天凌晨，小扎西做了个梦。他梦见他和达瓦还有德吉姐姐，在羊圈门口的空地上堆雪人。他堆的雪人就是以前他在学校见过的那位女老师。他把雪人堆好以后，又用石子安了眼睛、鼻子、嘴巴等。他堆的雪人那么形象逼真，达瓦和德吉都竖起大拇指赞扬他。他们正在欣赏雪人的时候，突然雪人站起来说：“小朋友，你们好！”

“天哪，鬼啊！”三人吃惊不小，胡乱地朝木屋跑。

雪人说：“小朋友，不要害怕，我不是鬼，我是卓玛老师。

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呢？”

一听雪人说自己是卓玛老师，小扎西恍然大悟，自己堆这个雪人的时候，就是按照心目中那位女老师的形象堆的呀！所以，他停止奔跑，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了。他兴奋地朝雪人说：“真好哇，卓玛老师，那您给我们教书吧？”

雪人说：“很荣幸为你们教书，来，请你们跟我来。”

“卓玛老师，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我们不能去，我们要好好看羊。”达瓦说。

小扎西说：“羊不是关在羊圈里了吗？”

“你眼睛瞎了啊，大白天把羊群关在羊圈里干什么？”达瓦很生气地说。

小扎西说怎么看都是羊群在羊圈里，而且小黑头在羊圈的门缝里看着他们，于是说：“德吉姐姐，你说说，羊群是否在羊圈里？”

“羊群在……”德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站在身边的雪人说：“你们放心，不会走远，到你们木屋里来吧。”

“好的，太好了！”小扎西先跑过去，把木屋的门打开了，然后说，“卓玛老师请进！”

卓玛老师到了木屋里，让他们三个坐在屋内的空地上，然后从胳肢窝下取出一本教案，开始往墙壁上写字。突然墙壁的一小块变成了黑板。卓玛老师往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藏文字母，噶、喀、嘎、昂，老师开始拼读，他们三个跟着老师的节奏高声朗读。由于小扎西已经学过这些字母，老师还没有念完前四个字母时，小扎西就一口气读完了三十个藏文字母。达瓦被小扎西朗读藏文字母的声音叫醒，他抬头一看，天已经亮了，小扎西还没有睡醒，但是嘴里不停地念诵着三十个藏文字母。达瓦本来想叫他，但是看到小扎西脸上的微笑，实在不忍心把他叫醒，于是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起来，走出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