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卡玛尔说,“我给您打个比方来说明我所见的是真实情况而非梦境。假如一个人梦中和敌人剧烈地厮杀,他醒来后却发现他手中拿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宝剑,这能令人相信吗?”
“不,指安拉起誓,这是不可能的,没人会相信。”
“现在我就告诉你在我身上发生的情况。昨晚半夜我醒来,发现身边睡着一个姑娘,她的相貌、身材都与我相像,我拥抱了她,用手抚摸她,取下了她手上的宝石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后来我睡着了,她也取下了我的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由于对您的敬重,我没有对她过分亲昵。我以为是您派她前来,而您就躲在某个地方观察我。由于害羞,我没有亲吻她的嘴唇。我想,您这是用她来考验我,促使我对婚姻感兴趣。清晨我从梦中醒来后,不见了那姑娘的踪影,也不知她的下落。以后就发生了我和仆人、宰相之间的那些事。瞧,这就是她手上的那枚宝石戒指,真是价值连城啊!”说毕,卡玛尔把戒指递给父王。国王拿在手上,反复仔细观看,然后对儿子说:“这枚戒指的来历想必十分复杂,很不简单。昨晚你与那姑娘会面的事,看来还是个谜。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到这儿的。这一切全是宰相造成的。指安拉起誓,孩子你要忍耐,也许安拉会为你解脱忧烦,给你带来巨大欢乐的。孩子,我现在肯定,你神智健全正常,没有疯。你的事情,只有安拉才能解决。”
如果你们不能使情人幽会,
那就让他们在睡梦中相逢;
人们说:
姑娘的倩影不会姗姗来临,
因为她的梦恋也一再落空。
卡玛尔王子吟诗完毕,宰相对国王说:“陛下,如果您一直陪伴着王子,长期远离臣属和部下,我们的国法纲纪会因之而废弛。俗话说:‘智者有病,必须对症下药。’我建议陛下将王子由这儿迁往海滨的行宫去休养。而国王陛下于每周星期一、星期四召集文武大臣、国家要人前来,听取报告,发号施令,处理大事,共商国策。而其余的时间,您可以和王子待在一起,陪他安心静养,等候安拉解除他的忧愁。陛下,千万不可疏于对天灾人祸的防范,因为智者总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国王听了宰相的话,认为他说得有理,表示接受。国王怕国法纲纪有所废弛,当即下令将儿子从炮楼迁往海滨的行宫居住。行宫四周临海,要通过一座一丈多宽的浮桥才能进入。行宫的窗户面向大海,可以眺望远处的风景,屋内的地面全都用彩色大理石铺成;屋顶和墙壁装饰得耀眼夺目,点缀着金银珠宝;地上铺着丝绒地毯;窗户挂着绣花帷帘。卡玛尔住在里面,虽然环境幽雅、景色宜人,但他却为情思所扰,彻夜难寐(mèi),久之,面色发黄,身体消瘦。国王沙鲁曼坐在他面前,深为儿子的健康担忧。每逢星期一、星期四,他允许文武大臣百官前来晋见,与他们共商国是,处理政务,直到傍晚。文武百官离去后,他便回到儿子身旁,白天黑夜守护着他,精心照料他。就这样度过了许多日日夜夜。
再说诸海岛和七座宫殿的主人国王乌尤尔的女儿白都伦公主。当魔鬼达赫那什和古什古什将她驮回宫中,放到**,这时离天亮只有三个小时了。白都伦睡了一会儿,天色就发白了。她从睡梦中醒来,左顾右盼,不见昨晚睡在她怀里的那个年轻人,她浑身发抖,几乎失去理智,便大声叫喊起来。宫女、保姆们个个被惊醒,全部跑进她房间。老宫女上前问道:“公主,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死老太婆,快告诉我,昨晚和我睡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哪儿去了?”
老宫女一听这话,顿时吓白了脸,感到万分恐惧,说:“公主白都伦哪,你怎么说出这种不害羞的话呢?”
“你这该死的,那小伙子究竟上哪儿去了?他是一个黑眼睛、浓眉毛、相貌英俊的漂亮年轻人,昨晚他一直和我睡在一起。”
“指安拉起誓,我确实没看见什么年轻人,也没看见别的什么小伙子。我的公主哇,你千万别开这种出乎礼法的玩笑,否则我们性命难保哩。如果这种话传到你父王那儿,谁来拯救我们免遭厄运哪?”
“你还是清醒些吧,昨晚确实没人跟你在一起。”
这时,白都伦公主抬起手,看见手指上戴着卡玛尔的戒指,自己的戒指却不知去向,便对老宫女说:“你这撒谎成性的老家伙,你敢发假誓来欺骗我,说昨晚没人跟我在一起吗?”
“指安拉起誓,我没有发假誓,也没有欺骗你。”
白都伦公主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便抽出身边的宝剑,用力一刺,杀死了老宫女。顿时,宫女、侍婢、保姆们乱作一团,哭着喊着跑到白都伦父亲乌尤尔国王跟前,向他报告了他女儿的情况。乌尤尔国王赶紧走来,见到女儿,问她:“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父王,昨晚睡在我身旁的那个青年哪儿去了?”白都伦公主此时已神志迷离,东张张,西望望,继而又死命撕碎自己身上的衣服。国王见此情景,命宫女和奴仆抓住她,把她捆绑起来,在她脖子上套上一条铁链,将她拴在宫殿的窗栏上。
乌尤尔国王见白都伦公主处于此种景况,心中十分悲切,因为他太爱她了,生怕她发生什么意外。这时,他召来全国医师、方士[2],对他们说:“谁治好公主的病,我就把她嫁给他,并赏给他半壁江山。如果治不好她,我就杀死他,把他的头颅挂在宫廷大门上。”医师、方士们络绎前来应征,可谁也治不好公主的病。这样,国王一连杀了四十个医师、方士,把他们的头颅齐齐整整挂在宫廷大门口。国王还要召其他的医师、方士前来给公主治病,但他们全都望而却步,不敢应征,因为他们知道公主的病是无法治愈的。国王只好另想办法。
白都伦公主因思恋而忧伤,终日以泪洗面。她伤感地吟咏道:
想念你,我的月亮我的情人,
日日夜夜,我都在牵挂着你。
心中的欲望好比地狱之烈火,
使我备受爱恋和情思的折磨,
啊,我的痛苦去向何人诉说?
自此,白都伦公主因情思而日见憔悴消瘦。如此过了整整三年。她有一个乳娘,这乳娘有个儿子名叫马尔祖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彼此情同亲姐弟。这段时间,马尔祖旺旅行在外,如今刚刚回来。他见到母亲后,便问起白都伦的情况。母亲告诉他说:“儿啊,你姐姐发疯了,三年来一直被铁链锁着,医生和方士都治不好她的病。”马尔祖旺听见此话,说:“我一定要去见见她。也许我知道她为什么发疯,能找到办法医治她。”
“你应该去看看她。不过要忍耐,等到明天再说。我要想想办法才能把你带进去。”
乳娘来到白都伦住的地方,见到守门的仆人,向他赠送了礼物,对他说:“我有一个女儿,从小和白都伦公主一起长大,如今她已经出嫁。当她得知公主生病后,心中十分牵挂。我想请你让我女儿进去看望她,只需一个时辰就出来,任何人都不会知道的。”
乳娘吻了吻仆人的手,接受他的建议,便匆匆回到家中。第二天晚上,她给儿子穿上女人的服装,拉着他的手,来到宫中。这时国王已经探视女儿离去。仆人见她来到,便招呼她进去,并对她说:“进去吧,不过时间可别太长。”乳娘和儿子马尔祖旺双双进入白都伦公主的房间,见到白都伦公主,向她致过问候,乳娘便把马尔祖旺身上的女装脱下来。马尔祖旺从怀中掏出经书,向她祝祷,然后点上一支蜡烛。白都伦公主看见他,知道他是马尔祖旺,便对他说:“兄弟,你外出旅行,好长时间断绝了消息啊!”
“是的,”马尔祖旺说,“不过安拉使我平安回来了。本来我还要再次出门,听到你的消息后,我就推迟动身了。姐姐,你究竟怎么了?我心中十分焦急,我来看你,是想知道你的病因,也许我能找到医治你的办法哩!”
“兄弟,”白都伦公主说,“你不要以为我发疯了……”说到这儿,她不禁吟咏道:
人们说,你为所爱的人疯了,
我说,生活对疯子才有味道。
我真的疯了。
人们把我为他而疯的人找来,
啊,别责备我,
只有他才能把我的疯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