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毕业以后呢?”
“不知道。可能回去,可能留在这里。”
“你想留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想。东海挺好的,有海,有学校,有你们。”
“你们”这个词说出来,她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发亮,像熟透的樱桃。
“你呢?”我问,“你毕业以后回杭城吗?”
“不知道。”她想了想,“可能不回了。”
“为什么?”
“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这里也有海。”
我笑了。“杭城也有湖。”
“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湖是静的,海是活的。”她看着远处的海面,“湖在那里,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动。海不一样,它一直在动,一直在变。每次看都不一样。”
“你喜欢变?”
“喜欢。变才有意思。不变的东西,看久了会腻。”
“那你会腻吗?”
“什么?”
“湖。你在月湖边长大,会腻吗?”
她想了想。“不会。月湖也在变。春天有花,夏天有荷,秋天有月,冬天有雪。每次去看都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她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因为这里有你。”
心跳漏了一拍。不,不是漏了一拍,是停了一下,然后跳得更快了。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你说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泪花,但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说,这里有你。”她的声音大了些,但还是带着颤,“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她低下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沉默。海浪哗哗地响着,一阵一阵的。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远处的渔火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凉凉的。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她轻轻挣了一下,我没有松。她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有松。
然后她不挣了。
她的手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你刚才说,你小时候摔了不哭。”我说。
“嗯。”
“那你现在想哭吗?”
“不想。”她摇摇头,但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