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喜欢。喜欢学校,喜欢看书,喜欢跟学生待在一起。小时候我的老师对我很好,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那你一定是个好老师。”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安静。好老师都安静,有耐心。”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还有这种说法?”
“我爷爷说的。”我说,“他说,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不爱说话。话多的人,本事都在嘴上;话少的人,本事在心里。”
“你爷爷说的真有道理。”她想了想,“那你呢?你是话多的还是话少的?”
“我?”我想了想,“我应该是话多的。没本事的那种。”
她笑出了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你才不是没本事呢。”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说完,别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海。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像画里的人。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风吹过来,发丝飘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她伸手拢了拢,手指在耳边停了一下,又放下来。
“诗语。”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黑眼珠里映着月亮,小小的,圆圆的,亮亮的。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粉粉的,润润的,像刚摘下来的樱桃。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她的脸红了,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从脸颊红到耳朵尖,像熟透的桃子。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海浪哗哗地响着,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不知道是海风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我们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舒服的、自在的沉默。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的手放在石阶上,离我的手很近。近到我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她。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干干净净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细细的,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不响,但会在月光下闪光。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在数着什么。一、二、三——涌上来。四、五、六——退下去。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腹下面跳动,推着手指往前移。食指和中指上的那两个红点又开始发烫了,这次不是疼,是一种温热的、暖暖的感觉,像冬天把手伸进热水里。
她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两根手指,在石阶上,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月光照在上面,她的手指白得像玉,我的手指黑得像炭。
海风又吹过来了。这次大了些,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我的手背。痒痒的,软软的,像蝴蝶落在手上。
我没有缩手。
她也没有。
海浪声越来越大,哗——哗——哗——像是在催促什么。月亮躲进云里,海面暗下来,只有远处渔船的灯光还亮着,一点一点的,像萤火虫。
我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近了些,近到能感觉到她手指上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她的手指也动了一下。两根手指碰在一起。
只是一瞬间。指尖碰指尖,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