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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大学报道（第2页）

沈夜心中一动，莫名联想到爷爷铜镜背面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些岛……会不会和爷爷说的“不干净东西”有关？

铺好床，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窗口多得数不清。我选了一份辣椒炒肉和一份酸豆角。王大壮端着满满一盘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坐过来，一点辣椒都没有，吃了一口我的辣椒炒肉就辣得直灌水。孙磊和赵明诚也坐过来了，一个吃面条，一个吃饺子。

吃完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路灯亮了，橘黄色的，远处是教学楼的光，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右手又开始疼了。我低头看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那两个红点又出现了，比上次更明显，像两颗细小的朱砂痣，嵌在皮肤下面。我揉了揉，把它们揉散了。

夜深人静，室友们沉沉睡去。王大壮的呼噜声从对面床铺传过来，一长一短的。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灯火。右手指腹的红点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温热的光芒。我摩挲着口袋里的银针布包，冰凉与残留的灼热感交织。火车上那狰狞的黑气、那个女人意味深长的警告、王大壮口中神秘的海岛，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东海……”我低声自语，指尖的红光似乎随着我的心跳微微脉动了一下，“看来这学，没那么好上。”

窗外的海风，似乎带来了更深沉的咸腥与未知的气息。我从口袋里摸出爷爷留下的银针布包。

鹿皮囊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磨得发亮的边角，不知被爷爷摩挲过多少遍。我拉开系绳，抽出一根银针。针很细，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针尖上有一点极亮的光，像星星。我想起爷爷的话——“它会告诉你。”

怎么告诉？它又不会说话。

我把针平放在掌心上，盯着看。针不动。不热，不冷，不震动，什么都没有。我叹了口气，把它塞回布包里。也许爷爷说的“告诉你”，不是真的用嘴说，是别的什么意思。就像那天在火车上，我的手突然疼起来，银针在口袋里震动，那股从指尖涌出来的、想要撕裂那团黑气的冲动——那不是我的意志，是针的意志。

我闭上眼。

火车上那一幕又在脑子里转。秃顶男人倒在地上的样子，嘴角黑血，脸上诡异的笑。那团从嘴里溢出来的黑气，浓稠的、扭动的、像蛇一样。它看了我一眼。不是错觉，它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它跑了。不是散了，是跑了。它怕什么？怕我口袋里的针？

我睁开眼，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呜呜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噪音里。这城市太大了，大到每天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在火车上猝死，有人在医院里抢救，有人在街头打架，有人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从湘西来的乡下小子，也没有人会注意一团从尸体嘴里跑出来的黑气。

但我会。

因为它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恐惧，是记住。它记住我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白灰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沈夜……沈夜……”

不是室友的声音。王大壮的呼噜还在打，孙磊的呼吸很轻，赵明诚几乎没有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宿舍里传来的，是从别的地方，很远的地方，又很近，贴着耳朵。

“沈夜……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

“你猜。”

我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白色的。呼噜声。灯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没有人叫我。我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宿舍里一切正常，王大壮张着嘴打呼噜，孙磊的被子蒙着头，赵明诚侧躺着，呼吸均匀。

我躺回去，把银针布包攥在手里，攥得很紧。针是凉的，手是热的。慢慢的，心跳稳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晃晃的。王大壮第一个起来，穿着裤衩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找拖鞋。孙磊在叠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赵明诚已经洗漱完了，坐在床上看书，还是那本《古文观止》。

“沈夜，昨晚你喊什么了？”王大壮一边穿鞋一边问。

“没喊。”

“喊了。我听见了。你喊‘你是谁’。”

我愣了一下。“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忘了。”

王大壮没再问。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更远处是海，蓝色的，平平的，看不到边。

红点还在。手指上，两个针尖大的红点，像朱砂印，不疼不痒，但就是消不掉。我摸了摸，不烫了，温温的，像刚孵出小鸡的蛋壳。

“沈夜，走，吃早饭去。”王大壮在门口喊。

“来了。”

我把银针布包塞进口袋里，拍了拍。

它还在。我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