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我说,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铁桶里。
铁桶里装了半桶海水,鱼进去游了一圈,找了个角落,不动了。
我把鱼钩重新挂上虫饵,甩出去,架好鱼竿,坐下来。
没过多久,陈小鹿她们来了。陈小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海螺和几只小螃蟹。苏小晚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李小萌两手空空,但嘴上说个不停。周瑶走在最后面,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口袋里鼓鼓的。
“钓到没有?”陈小鹿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钓了一条。”
“一条?”她凑到铁桶边看了一眼,“这么小?”
“不小了。再大的就跑了。”
“切,我捡的海螺比你鱼大多了。”她举起手里的袋子,得意洋洋的。
“你那海螺是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我亲眼看见它在动的!”
“那行,中午煮了吃。”
她在旁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脚伸进水里,凉得“嘶”了一声。苏小晚也坐下来,把捡到的海螺倒在石头上,一个一个地数。李小萌蹲在旁边看,指着最大的那个说:“这个肯定好吃。”周瑶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海。
林诗语还是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试探,是猛地往下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了。鱼竿差点被拖走,我一把抓住,往上提。
这次不一样。鱼线绷得死紧,竿身弯成一张弓,几乎要折了。水面上翻出一大片水花,白色的,浑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打架。
“大的!”王大壮在旁边喊,“沈夜,大的!”
“别叫!”我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把鱼竿往上一挑。
鱼线嗡嗡地响着,像琴弦。水面上翻出一个黑色的背脊,然后又沉下去。我的手臂开始发酸,鱼竿在手里抖个不停。
“我帮你!”孙磊跑过来,想帮我拉鱼线。
“别!”我喊了一声,“线会断!”
他愣了一下,退后一步。
我稳住身子,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鱼在水底挣扎着,往深处钻,鱼线绷得像要断了。我不敢硬拉,放松了一点,让它游了几步,又收紧。
“他在遛鱼。”王大壮说,声音压低了,“我爸说,钓到大鱼不能硬拉,要遛它,等它累了再拉上来。”
“你爸还教你这个?”孙磊问。
“教过。但我从来没钓到过大鱼。”
鱼在水底挣扎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没劲了。我慢慢收线,一点一点地把它往岸边拖。水面上翻出一个很大的水花,然后一条黑乎乎的东西被拖上了岸。
“石斑!”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后面喊了一声,“好大的石斑!”
鱼在沙地上蹦着,嘴巴一张一合的,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特别好看。深褐色的底,浅褐色的斑,鳍是黑色的,边缘有一圈白。它大概有巴掌长,比刚才那条黄鱼大了不止一倍。
“石斑鱼!”陈小鹿尖叫起来,“沈夜你太厉害了!”
“厉害厉害!”李小萌拍着手,跳来跳去。
苏小晚蹲在旁边,看着那条鱼,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
“好吃更好吃。”老陈笑着说,“石斑鱼肉最嫩,清蒸最好,红烧也行。中午我给你们做。”
林诗语蹲在我旁边,看着我手里的鱼,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被海浪声盖住了,我没听清。
“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海面上的阳光。“我说,你真厉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拂过我的手臂。海面上有海鸥在叫,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近处有陈小鹿她们的笑声,但我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她的声音。那句“你真厉害”,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海螺里的回声。
“运气好。”我说。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高兴。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齿。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