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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渔村告别（第2页）

“坐着等。”老陈笑了，“你们帮了这么多忙，剩下的我来。”

我们不肯，非要再干点什么。老陈拗不过，让陈小鹿去摘院子里的丝瓜，让苏小晚去剥毛豆，让李小萌去洗辣椒。周瑶不用吩咐，自己拿了个盆去院子后面的菜地里摘青菜。

林诗语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着急。

“你去摆桌子吧。”我说，“碗筷也摆上。”

她点点头，转身去屋里拿碗筷。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碗，走得小心翼翼的，怕摔了。她把碗一个个摆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放在碗右边，勺子放在碗前面。摆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点头。

陈奶奶在旁边看着，笑着说：“这姑娘做事真仔细。”

林诗语的脸红了，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太阳升到半空，院子里暖洋洋的。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灶台上飘出来的鱼香。老陈掀开锅盖，白雾腾起来，香气扑鼻。石斑鱼躺在盘子里，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浇了酱油和热油，滋滋地响。鱼皮亮晶晶的，筷子一戳就破，露出里面雪白的鱼肉。

“好香！”陈小鹿凑过来，鼻子都快贴到盘子上了。

“别急，还有菜呢。”老陈把鱼端到桌上，又回去炒菜。

螃蟹是清蒸的，壳红红的，钳子大大的，摆在盘子里像一朵花。海螺用姜葱炒，螺肉从壳里探出头来，咬一口，弹弹的，鲜鲜的。蛤蜊做了汤，汤白白的，浓得像牛奶，上面飘着几片葱花。丝瓜炒鸡蛋，黄黄绿绿的，看着就清爽。毛豆煮了盐水，搁在碟子里，下酒最好。还有一碟腌萝卜，是老陈自己腌的，脆脆的，酸酸的，开胃。

菜摆了满满一桌。陈奶奶的海蛎饼也炸好了，金黄金黄的，一个一个码在盘子里，咬一口，酥脆的外壳下面是软软的馅，海蛎的鲜和葱花的香混在一起，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开饭！”老陈喊了一声。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来。老陈和老伴坐在主位，我们几个学生坐在两边。桌子不大，人又多，挤得紧紧的，胳膊碰胳膊，但谁也不嫌挤。阳光从石榴树的叶子里漏下来，在桌上洒了一地碎金子，风吹过来，那些碎金子就晃啊晃的，像在跳舞。

“来，先吃鱼。”老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林诗语碗里。“这姑娘太瘦了，多吃点。”

林诗语红着脸说谢谢，低头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当然好吃。”老陈得意地说，“石斑鱼就得清蒸，别的做法都是糟蹋。”

“陈爷爷，您以前出海打鱼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吃到这种鱼？”王大壮问。

“以前啊……”老陈放下筷子，眼睛看向远处的海面，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前出海打鱼，一去就是好几天。船小，只能坐两个人，一网下去，什么鱼都有。石斑、黄鱼、带鱼、鲳鱼，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大的卖到城里，小的自己吃。在船上现杀现煮，海水洗一洗，扔锅里煮，什么都不放，就放点盐，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那现在呢？”苏小晚问。

“现在老了，出不了海了。”老陈笑了笑，“只能在近海下点小网，够自己吃就行。年轻人也都出去了，留在岛上的越来越少。以前村里有几十条船，现在只剩下七八条了。”

“为什么都走了？”李小萌问。

“外面好啊。”老陈叹了口气，“城里能挣钱，能上学，能见世面。岛上有什么？除了海还是海。年轻人待不住。”

“那您怎么不走？”陈小鹿问。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海面。风吹过来，他的头发白白的，在阳光下像一层霜。“走不了。”他轻轻说，“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习惯了。海的声音听惯了，海浪的节奏也记在骨头里了。到了城里，听不见海，睡不着。”

陈奶奶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以前的日子苦。”老陈又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在数什么。“六几年的时候，岛上没有电，晚上点煤油灯。没有自来水，要到山后面的井里挑水。没有路，进出全靠船。有一年刮台风，半个月没有船来岛上的粮食吃完了，我们就吃海藻，吃贝壳，熬了半个多月。”

“那现在呢？”李小萌问。

“现在好多了。”老陈的脸上有了笑意，“八十年代通了电，后来又通了自来水，前几年还修了新码头。船也好了，以前是木船，摇橹的，现在是铁壳船，烧油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

“那您觉得以前好还是现在好？”王大壮问。

老陈想了想。“都好。以前苦，但人跟人亲。谁家有事，全村都来帮忙。现在日子好了，但人跟人远了。年轻人都走了，岛上就剩下老人，冷冷清清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你们来了，岛上热闹了好几天，我高兴。真的高兴。就像过年一样。”

我们都沉默了。风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白白的，在阳光下闪。

“陈爷爷，您给我们讲讲岛上的故事吧。”苏小晚说。

“故事？”老陈想了想，“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