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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毛成了孩子王（第1页）

第五章小毛成了孩子王

时间转眼间就到了1962年，毛柏宁已在玉门油田工作了数月有余。这是她人生中最欢快的一段时光，每天中午都能和周子楷一起在食堂吃午餐，下午两人下班后便相约图书室，一起练字读书，一起嬉笑玩闹。不仅是日常生活中，周子楷也开始频繁出现在自己的梦中，这样的生活好不快哉。

只是工作任务也开始逐渐加重。随着国际形势的紧张，玉门油田的生产任务逐渐加大，前线职工出门上班后，子女只能关在各自的职工宿舍中，经常出现孩童走失的安全问题。工会对这件事很重视，便主动召开了一次会议，听取职工们的意见，筹建了一所职工子弟幼儿园，用于接纳职工们的子女。

然而，此时的甘肃却极少有专业的育儿工作者，就连玉门油田也不例外。于是石油管理局的领导们最后决定，让那批委派进油田前线的优秀干部职工从零开始，组建石油系统自己的幼儿园。这么一拍板，原先在市委大院任职的优秀干部毛柏宁便被组织安排成了“玉门油田幼儿园”的园长，负责照顾一群娃娃的成长。

毛柏宁才18岁的年龄，忽然被安排成了“孩子王”，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按照宁则臣的话来讲，不论安排什么任务都要“饱含斗志地完成”，所以接到通知的第一天，毛柏宁就去图书室借阅了相关的育儿书籍，准备大显一番身手。

可是图书室内的育儿书实在太少，只有几本韦子恺的早期漫画作品适合幼儿们阅读。毛柏宁这下可犯了难，和周子楷坐在图书室里静静地发呆，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这样，”周子楷指着一本泰戈尔的诗集说，“你就像教我认字时一样，每天给孩子们读读诗歌，增强一下他们对世界的感知。”

“想得到挺美。”毛柏宁翻了下白眼，摇头说道：“咱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理解力和对世界的感知能和三四岁的小娃娃相提并论吗？”

“不过，基础的拼音教学，识字读书是不能落下的……”在图书室里待了一天，毛柏宁心里总算有了主意。

幼儿园的房子都是新盖的，毕竟孩子是祖国的未来，石油管理局采用了整个甘肃最好的砖料，在“前线职工图书室”盖了一排崭新的平房，用来当作幼儿园的园区。幼儿园分小中大班，一共有300多名孩子，配备了17名幼儿教师；园区配备了食堂、幼儿宿舍、教职工宿舍等基础功能房间，领导让泥瓦班的班长孙守田用木栅栏将平房外的空地围了起来，当做是幼儿们的活动场地。如此，尽管园区略显简陋，却已经是个功能齐全的小单位。

孙守田干完活后，专程跑了一趟车队，找到了正在洗车的周子楷。他带了一盘花生和白酒，重重地在周子楷肩上拍了拍，笑骂道：“你这小子，来车队以后就没怎么找过我啦……”

周子楷见是孙守田，赶忙放下手里的水桶，端端正正地说：“不好意思师父，最近车队任务多，没怎么去找你。”虽说换了单位，但周子楷是个守规矩的人，师徒的情分还在，不能随便怠慢。

孙守田拉着周子楷随便找了一个石桌石墩，便坐下一起喝酒。

“我今天见了那位毛园长，啧啧，真是个大美人……”孙守田想起毛柏宁那婀娜的身姿，不禁眯眼神往，连声夸赞。

周子楷听起来却甚是别扭，随口“嗯”“啊”了两句算是应答。

孙守田看出他的神情有异，把花生纷纷倒进到他碗里，笑着说道：“你放心，没人跟你抢婆娘。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要来抢，恐怕也抢不到手。”

孙守田“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单枪直入地问道：“你可知道这位毛园长的娘是谁？”

周子楷吃着花生，细嚼慢咽地说道：“我听她讲过，是市委的宁则臣宁书记。”

孙守田点点头：“这就对了。宁书记是什么人？市委的团委书记，毛园长从小到大就是她的掌上明珠，是天上的人；你是什么人，你是胡堂乡的农家小子，进城招工时连客车的路费都付不起，连走了四十里路才走到的市委大院，这‘壮举’在泥瓦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周子楷沉默不语，将喉咙里的花生豆一口咽下，随后轻轻地点点头。

孙守田继续说道：“子楷，你每个月的工资至少得往家里寄二十块吧？你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钱，留下十二块钱自己用，够用吗？”

周子楷知道孙守田说得有理，眼睛逐渐黯淡下去。是啊，自己和毛柏宁差得太多了，尽管自己的家庭成分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可和毛柏宁比起来相差还是很远。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新毛衣，原先那件破旧的灰布棉袄打了好几次补丁，终究是扛不住西北晚上的酷寒，被毛柏宁扔掉了，取而代之是一件她手织的毛衣，用了上好的军用棉线，既保暖又耐用。

一股浓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他自从那个昏暗的午夜离开家门后，从未如此强烈的出现过。他夺走孙守田手里的白酒瓶，喝了一大口，不一会儿就醉态可掬。

“师父，你说得对啊……”周子楷望着浑浊的天空，低声说道。

“我来倒也不是给你泼冷水的。”孙守田将白酒瓶抢了回来，“子楷，你这个人够踏实，但踏实不一定能成事。你现在调到了车队，已经比我强了，你得好好努力，争取再进一步……”

孙守田也出身农家，但对世事的认识远比周子楷深刻。两个人在院子里聊了挺久，喝了两瓶烧酒，才不舍得分别。

夜晚，周子楷独自在宿舍的院子里看着星星。他翻开抄给毛柏宁的笔记本，心中又浮现起了她的甜美容颜，心中下定了决心，要为了她更进一步。

谁也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毛柏宁将这个新建的幼儿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在1963年的元旦节的文艺汇演上，玉门油田幼儿园竟然也出了一个文艺节目，在几千双观众眼睛的注视下，30多名幼童登上舞台，合唱了一首的《东方红》，为前线石油职工加油打气。

曲子在童音的演绎下气势磅礴，着调得当，曲终，顿时掌声雷动，赢来一片喝彩，就连不苟言笑的王副局长也不禁点头鼓掌。

这几个月来，毛柏宁和幼儿园的育儿老师们摸着石头过河，总算是制作了一整套幼儿园的教学规章制度和教材，并且在每天下午带领孩子们练习唱歌。毛柏宁在文工团时曾当过合唱队的队员，她对孩子们倾囊相授，让这些原先只能在狭小的职工宿舍里渡过童年时光的孩子们识字识谱。

这段时光，是幼儿园所有的孩子一生中最快乐的回忆。

大家纷纷夸赞毛柏宁的运营得当，教学有方，毛柏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就在1963年的元旦节前夕，周子楷告诉她，自己参加了石油大会战，即将奔赴那遥远的、位于东北的大庆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