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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末路（第2页）

“周哥，周叔，我爸没了……”

“别哭了，别哭了。”周石天将手重重地拍在了孙大福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你爸看到这么伤心，心里会难过的……”

“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孙大福撕心裂肺地喊道，“我爸没了，我爸没了……”

周石天受了孙大福的感染，心中忽然变的悲怆起来，同时想起了自己童年和少年时在石油大院里受过孙守田的种种好处，眼角也忍不住掉出了眼泪。诺大的派出所里，两个男子汉就这么紧紧抱在一起哭泣，孙大福的声音撕心裂肺，周石天的声音沉稳如水，警察在一旁不方便阻挡，只是上前拍着肩膀安慰。

周子楷看到了守在一旁的常首义，冲他扬了扬手，打了声招呼，常首义会意地点了点头，两人的目光深邃有力，旷日持久地在小小的空间里汇聚到一起，随后一齐重重地叹了口气。

“太突然了。”常首义摇摇头说道，“谁能想到好好一个人，一天时间就没了呢。”

“我还想着这个星期我设个局，几个人坐在一起聚一聚。”周子楷低下头，回忆着自己和孙守田的青春岁月，紧紧闭上了双眼，“看来，咱们哥三儿下次再聚，得在下面聚了。”

“说的什么话。”常首义不屑地轻声笑道，“天天就下面上面的，净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老老实实地活着，活到100岁，咱俩出去再走一趟中国，从甘肃到东北，从东北到湖北，把咱们年轻时候走过的路再重新走一遭试试……”

这话说的又肯定又自信，不禁让周子楷心中微微一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约好了，活到100岁，你可得好好活着，别学孙守田……”

孙守田的追悼会上来了着实不少人，几乎全是江汉油田的老同事。比如保卫科，比如职工医院，比如农垦场，比如建筑队……当年的保卫科已经在改制后不复存在，但当年的老人却仍然在，像是保卫科的老科长曹卫国，还有几名脸熟的干事，听说了孙守田的事儿当即前来参会，缅怀这位老战友和老同志。职工医院则是来了两个医生，便是当年给周子楷做断肢手术的年轻医生，尽管和孙守田只有一面之缘，但仍然前来送他最后一程……孙守田朋友不多，但熟人着实不少，那批人都老了，难免怀旧，所以这场追悼会竟然陆陆续续来了上百人，大家默契地在孙守田的灵体前送花，默哀，这场面颇有气势。

“这老头，活着的时候不怎么跟人来往，在单位跟个空气人一样，没想到去世了反倒有这么多人记着他。”周子楷感叹道，“我一直以为，人在死后，只有直系后代才会关心和记忆自己，没想到啊没想到，孙守田今天真让我开了眼。”

“你说我死了，会有这些来缅怀我吗？”常首义问道，“我一直不服这个老孙，我觉得他没劲，俗气，聊不起来。但今天这人山人海的场面，真让我有点嫉妒啊。”

“谁知道。”周子楷笑道，“要不你也办一场追悼会试试？”

“扯犊子。”常首义哼了一声，“玩笑能这么开吗，咱俩都多大的人了，你咋不自己试试。”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命运这东西正是奇妙。”周子楷说道，“孙守田和我都是西北的农村娃，我家世代是农民，种地的；他家世代是长工，是放牛的，据他说，他也是16岁那年招工进的石油系统，跟着队伍南征北战一路建设石油基地，这才在湖北养老，这才在今年患上老年痴呆，在公园门口被醉驾司机撞倒。你说，他要是在16岁那年在家老老实实地放牛，18岁那年再找村里的媒人说个媳妇儿，就这么在村子里生儿育女，老老实实种他的地，放他的牛，后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出来，再包上几十亩地，就老老实实地在家种地赚钱，一辈子不出那个小村子——就算他还是会得来年痴呆症，是不是也不会在错误的时间出门散步，被那个喝多了的酒鬼撞倒了？没准啊，他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在家唱着小曲儿呢。”

“你说的对，”常首义点头，“60年前，他咋会想得到自己将会在今年没命呢。躺在病**自然死亡叫寿终正寝，被一辆汽车撞的七零八落这叫死于非命，我要是他，我真愿意永远当一个放牛娃，在家老老实实的生儿育女，永远不走出那个小村庄一步……”

周子楷看着远处正掉眼泪的邵莺，随后摊摊手说道，“那他也不会在大庆认识邵莺啦。情圣孙守田的外号，也就叫不起来啦……”

“行了。”常首义昂昂头，将目光看向正在给灵位前放花圈的一个小老头，小声说道：“你看看这是谁？”

周子楷定睛一看，只见这人走路踉踉跄跄地，看起来好像腿不太方便。他一愣，大脑飞速地转了转，这才用一种犹豫的语气说道：

“韩大石？”

“对，那个门岗的小老弟。”常首义点点头，“他咋来了，我记得他回大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