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怎么啦?”
他将脚尖轻轻垫起,拿小手碰了碰毛柏宁的眼角。
周石玉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竟发现上面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泪珠。
“妈妈!”周石玉紧紧上前抱住毛柏宁的身子,叫道:“妈妈别哭!妈妈,有我在,你不要怕!”
毛柏宁也愣了一下,她拿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眼角,竟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在不住地滴落,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赶紧走到仪表镜前,捧起脸盆里的清水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庞。她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却发现比起前些年,自己的容颜分明苍老了几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这种感觉自从母亲宁则臣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毛柏宁只觉得匪夷所思,她拍拍自己的双脸,冲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毛柏宁,你怎么了?”
周石玉也跟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裤脚,慌张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了?”
她摸摸周石玉的头,提起一副笑脸,温言说道:“没事,妈妈忽然有点不舒服。你看,被你安慰完就好多啦。”
周石玉这才放下心来,抓了抓母亲的手,小声嘟囔道:“那就好……”
周石天此时只是站在一旁流着鼻涕,目瞪口呆地看着哥哥和妈妈的互动。他年纪太小,既不理解妈妈为什么流眼泪,也不理解哥哥为什么如此慌张。
看着看着,他的鼻涕便流到了嘴里。他好奇地舔了舔,是咸的……
闹腾了一中午,两个小孩已经昏昏欲睡。于是毛柏宁将两个儿子抱起放在了**,哄着他们睡午觉。毛柏宁只哼了几段西北童谣,周石玉就呼呼睡着。他才五岁,但体型长得修长浑壮,尤其是眉目间的那丝倔强,和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毛柏宁紧紧盯着熟睡中的周石玉,心中的不安感却不断增强。她心慌意乱地站起身来,拿起针线给儿子打起了崭新的毛衣,手上却一个不注意,扎出了一个小小的血口子。
她“啊”的一声,轻声叫了出来。这时,周子楷正好推门回家,见到毛柏宁手上血流如注,心疼地说道:
“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随后赶紧在工会发放的紧急医疗箱里翻出红药水,沾了些医用棉布,缠在了老婆的手上。
“子楷,”毛柏宁颤声道,我……心慌……”
周子楷不等换下工衣,就紧紧抱住了毛柏宁,柔声说道:“不怕,有我在呢!”
周子楷的声音铿锵有力,一种熟悉的安全感重新包裹住毛柏宁柔软的身躯。她嘤咛一声,瘫在丈夫的胸膛,尽情深呼吸起来。
片刻后,她的呼吸恢复了正常。毛柏宁抬起双眉,看向周子楷,认真地说道:
“周子楷同志,我不想去湖北了。”
“什么?”周子楷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柏宁?”
“没什么,但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毛柏宁用手拨弄着丈夫鬓角的黑发。“我母亲……宁则臣去世前,我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心慌,出虚汗,莫名的恐惧。”
“柏宁!”周子楷再次抱了抱自己的妻子,安慰道:“别这么想,和七年前不同,这次,你身边有我了!”
他也揉了揉毛柏宁的脑袋,轻轻说道:“我们是石油人,现在国际局势这么紧张,这此湖北之行,是不该、也不能缺席的……”
毛柏宁沉重地点点头。她离开周子楷的怀抱,亲了亲周石玉的额头,随后躺在了他身边。
夫妻俩此时都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俩此生和周石玉共处的最后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