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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放心（第1页）

第八十八章放心

“什么，你家毛柏宁要参加高考？”孙守田吃了一惊，手上的鸡腿也差点掉下来。

“商量好了。现在全家都在配合她突击复习。”周子楷嘴里嚼着花生米，“现在啊，是午休时间和晚上在家的时间全在复习。毛柏宁是正经初中生，水平比我高得多，只要耐心学，考个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上级领导支持她考吗？”身边的邵莺问道。她今天穿了身干净利落的女士长款棉衣，看起来格外干练。

“支持，怎么不支持？”周子楷给她倒了杯酒，“提高文化知识的事，全是好事。”

“我不这么认为。”邵莺摇摇头，“我剧团里有个小伙子，听说高考恢复了，天天嚷嚷着要去上大学，要去考戏曲学院……别提了，听到他在剧团高谈阔论我就烦。”

“那就让他考呗，这是好事啊。”周子楷抿了一口小酒，浓烈的酒香流入肺腑，引起他喉咙一顿翻滚。

“他考上了，我的剧团怎么办。”邵莺翻了个白眼。“我今年在全国各地至少有三十几场演出，这小伙子是负责打花鼓的，没了他，我们连戏都唱不了。”

“再招人呗。”周子楷一愣，下意识地说道。

“说的轻巧。”邵莺心中烦闷，明显有气，“你以为像你们油田单位，既有人员储备又好招人。我们唱皮影戏的，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一个零基础的年轻人进剧团，三年打杂，三年学艺，培养一个合格的花鼓演员至少要六年时间，我到哪搜刮人才去。”

“那等这小伙子毕业了回到剧团，能把先进的理论知识带回来，也算是引进新鲜血液嘛。”

“哪有这种好事啊。周子楷啊，你好善良——是天真。人家都是大学生了，学校会重新分配工作，怎么会回到我这个地方剧种的小剧团啊！”

邵莺心中烦躁，将酒杯里的烧酒一饮而尽。孙守田见状递来了一个鸡腿，她张嘴就咬，三下五除二把鸡腿吃得干干净净。

相比七八年前，此时的生活条件已经得到了较大改善。石油基地开办了一家“石油餐厅”，属于对内对外的高档餐厅，专门供职工消费。

邵莺和孙守田已经结婚，她的戏班子搬到了荆州市，尽管和孙守田两地分居，但感情仍然甜蜜如初。她这段时间刚完成全省巡演，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光，于是便来油田住了几天，和孙守田享受一下二人世界。邵莺此时即将回荆州，因此周子楷特意斥巨资请夫妻俩来餐厅吃饭。

这桌菜点了一只烧鸡，一份干豆角红烧肉，一份西北大烩菜，主食则是三份酸汤臊子面。餐厅的班底全是玉门油田的老厨师，西北风味，手艺过硬，花了周子楷整整五块钱大洋。那年，很多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也就是二十块钱，他已经很久没有下馆子了，没想到餐厅的菜价这么贵，心里便浮现起周石天拿十块钱请哥们儿吃红烧肉的事儿。

这混小子，肯定撒了谎，真不知道那十块钱是怎么花的。

邵莺啃完了鸡腿，心情好了一些，叹了口气说道：

“你家毛柏宁可是厂长，她备考，领导真没说什么吗？”

“没有，”周子楷啃了个鸡翅膀，香甜油腻的酥味直冲脑门，令他陶醉不已。“王副局长让她放心大胆的考，说考上以后自然有人来担任代理厂长。不过，我家毛毛柏宁还是主动写了份申请书，承诺自己毕业以后一定会回到石油系统，继续为石油事业做贡献。”

“有觉悟啊。”孙守田竖起大拇指，“了不起，了不起。”

“搞不懂你们这群老石油。”邵莺拿纸巾擦了擦手，“你们这个石油基地又偏又远，宿舍条件也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愿意留在这里……”

邵莺摇摇头，“不懂。不懂。”

你一个戏子，当然不懂。周子楷也轻轻摇摇头，成长环境不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同。人近中年，周子楷的思维模式也逐渐发生了转变，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喜欢和人争辩的少年，而是一个学会内敛的成熟男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关系本就不近，意见发生了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不言。

孙守田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并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给邵莺夹着菜。几人默默地吃好饭，邵莺便登上了前往邵莺的客车。之前来了朋友都是周子楷驾车送行，但自从左手缺了三根手指后，他便再也没有摸过汽车的方向盘了。

“老公，”邵莺朝周子楷招了招手，随后坐上客车，拉开窗户，偷偷跟孙守田说道。

“你这个徒弟啊，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他假正经。”

“额……”孙守田眨眨眼睛，欲言又止，只是捏了捏老婆的手，目送着客车缓缓离开。

“送走了？”周子楷冲他笑笑，“咱们回去吧。”

“老周，”孙守田捶捶他的胸，“我媳妇儿啊，说你假正经。”

“哈哈哈……”周子楷没忍住，笑了出来，“什么假正经，我这要是算假正经，那整个石油基地恐怕都是由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造出来的啦……”

“不是，刚才光吃饭了，我没吭声，”孙守田把话题引了回来，“毛柏宁已经在复习了？不是开玩笑？”

“真的。”周子楷无奈地笑笑，“老孙，你都反复问两遍了。”

“这。”孙守田无比震惊，“岂不就得一个人去外地上学了？”

“上呗。”周子楷漫不经心地说，“上个学而已，这又有啥稀奇的了？”

“这，”孙守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自己该说啥。周子楷和毛柏宁的夫妻关系已经完全超越了他现有的认知，震惊之余，让他无所适从。

“老周，”孙守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独自去上大学，你放心吗？”

周子楷这才反应过来孙守田想表达的意思。他愣了半天，随后说道：

“那有啥不放心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