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前往县城读高中,是家族八代人修来的福分;而我能成为家族里第一个高中生,也全都是因为大哥的功劳。
大哥,谢谢你!
大哥,爹又让你寄钱,你还是先不要寄了,多攒点钱自己留着花。爹和几个哥哥天天都想着跟你要钱,却从来没想过你为家庭的付出。
实际上,这些年生产队的收成还不错,二哥又结婚了,家里压力没那么大了,不是那么急需用钱。
我明年高中就毕业了,准备留在县城里的高中当民办教师,听说一个月能拿五元钱。虽然远远不及你的工资,但至少也能自给自足了。
大哥,对自己好点。别只考虑家人,要为自己而活。
大哥,你一去大庆就是七年,太辛苦了,先说到这,什么时候不忙了,记得带着嫂子一起回家看看。我们都很想你。
你的六弟周子弦
1970年9月3日
读着六弟千里之外的来信,周子楷有些失神。来到大庆七年了,由于工作忙,路途远,他还没回过一次家。每逢思乡时节,只有一封封往来家书,才能收获来自家乡的思念。
家中五个兄弟,只有五弟和六弟上过学。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五弟读到小学就不再读书了,去了生产队干农活,挣工分;而六弟年纪最小,自己实在不忍让他继续当农民,于是每个月专门留出三元钱,资助他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
刚开始的信件都是由五弟和六弟代写。由于他俩当时只是小学生,认字不多,因此读起来错字连篇,颠三倒四;后来六弟上了初中,错字瞬间少了许多,读起来有了些文感;
再后来读了高中,信件中基本上就看不到错字了,不止字体俊秀,行文也变得流畅优美起来,颇具观感。
读罢信件,周子楷将信折好,塞进自己的军用挎包里。他最宠这个六弟,这七年间的每封家书他都妥善保存在宿舍里,并且折好后夹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书页中。每当想家时,就翻出了读一读,看一看。
尽管每封信的结尾都是要钱,但他仍然甘之如饴。
因为相比无亲无故的妻子毛柏宁来讲,有家人来讨要钱财,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只是这回,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信。
就在昨天,周子楷毛柏宁夫妇正式接到了组织部的通知。作为大庆石油勘探局的局级劳动模范,局级优秀司机,局级“三八”红旗手……这七年间,夫妇俩在大庆收获了太多荣耀。这次石油会战,夫妇俩当然会被选中,奔赴湖北。
夫妇两人对组织的调令没有任何异议,当即做好了临行前的准备工作。只是这时忽然收到了六弟的来信,周子楷颇有些不知所措。
思忖再三后,周子楷只回了一张汇款单,上面附有一段简单的话,便是:
“收到来信,这是五十元钱。我工作即将有大调动,请暂时勿要来信,等我主动写信。最后,祝家人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