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毛厂长
此时正是春耕时分,毛柏宁和机修厂的几位技师将毛氏插秧机送到了附近的村镇里,大幅提高了村民们的插秧速度,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这次工农关系的改善让工农科的科长也沾了光,在会议上得到了几位局长的表扬。
科长不贪功,直接指出这是毛柏宁的提议。奇怪的是,参会的领导竟然都知道毛柏宁的名头,原因是绝大部分江汉油田的领导都来自于大庆油田,大家都把孩子送去毛柏宁的幼儿园学习,小孩子们回到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毛园长今天又教会了我xxxxxxx!”
领导们一合计,这位毛园长的学习能力极强,不仅会教书育人,还会绘制图纸,还真是个人才。现在江汉油田的幼儿园还没有建好,一直让毛柏宁在乡下插秧,倒是有点埋没人才。
正巧机修厂的厂长是临时的代理厂长,即将调往勘探处任职,等他走后,干脆就让毛柏宁去当这个机修厂的厂长好了。
接到调令那天,毛柏宁正在地里干活。她耐心地给几位上了年纪的农民讲解着插秧机的用法。现在,稍微年轻一点的农民基本上都可以熟练操作这台不大不小的机械了,只有几位大伯看了好几遍实际操作仍然没看明白。
当了数年幼儿园园长的毛柏宁深知年龄对教育的影响。3-6岁的孩子是最好教的,他们的世界观是空白的,什么东西只需要讲一遍就会深深地印在脑子里,尤其是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而一旦过了这个学习的黄金年龄,填鸭式教育的效率便会急剧降低。
见几位老伯还是没学明白,毛柏宁不厌其烦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解。围观村民中,一位年轻的短发男孩忽然大声喊道:“毛同志,有人找你!”
这位短发男孩名叫蔡天,不是本地村民,而是外地来的知青,他早就厌倦了每天学农种庄稼的枯燥农村生活,巴不得出点什么事。
毛柏宁每周都会来村里的生产队扫盲和劳动,一来二去就跟他混了个脸熟。
毛柏宁是他插队后遇到的少数城里女孩,身上有一股独特的书香气质,使他一见倾心。知青们年龄不大,刚刚都是精力旺盛的青年男女,有一颗躁动的心,于是蔡天在知青们的撺掇下便想大胆追求这位来自于农垦场的扫盲老师——
结果厚着脸皮攀谈了一圈后,才发现毛柏宁早就结婚了,孩子都生了两个。
毛柏宁正在讲课,心中烦躁不已,听到蔡天的喊叫声本来不想搭理,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强有力的喇叭声。这是军用吉普车的声音,小时她常搭王副局长的专车,对此格外熟悉,疑惑地回头,却见是周师傅和机修厂的副厂长,正在车上冲她招手。
“你俩怎么来了。”毛柏宁疲倦地说道,手里不忘继续操作插秧机。
“来看看你的设计成果。”周师傅笑盈盈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农田里,好奇的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将目光停留在毛柏宁脏兮兮的泥腿上。
周师傅有洁癖,看到脏泥只觉得浑身发毛。
“毛园长……不,现在你是毛厂长了。”周师傅叹道,“你不当厂长谁当厂长,不服不行啊……”
“啥,厂长?”毛柏宁一愣,差点绊倒。
“刚下的调令,你以后就是咱们机修厂的厂长了。”副厂长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的脚下,生怕踩上了泥。
毛柏宁拍了拍手,朝蔡天打了个招呼,示意他来接手机器。蔡天立马蹦蹦跶跶地跑了过来,虽然毛柏宁已婚已育,但谁不愿意向漂亮姑娘献殷勤呢?
“我一个搞教育工作的,咋就忽然成厂长了呢。”毛柏宁接过调令文件,疑惑地问道。
“好啦,赶紧先回去,厂里的干部职工们等着给你接风呢。”周师傅看着毛柏宁手上的泥,无奈地说道。
毛柏宁就任机修厂厂长的消息瞬间便传遍了整个石油大院,也让同期的同事们颇为感慨。从编制上来讲,幼儿园和机修厂同属于副科级单位,毛柏宁的调动也属于平级调动;但实际上,机修厂拥有数百名国家职工,并且是实打实的后勤保障单位。
明眼人都知道,毛柏宁这是“升官”了。
虽然调令有些突然,但毛柏宁还是快速融入了自己的新身份。当天下午到任后,她在生产会议上简单了解了一下厂里的基本情况,便开始满怀热情的投入到了机修厂的建设中。
目前的机修厂最大的问题是专业维修技师太少。整个机修厂只有周师傅一名中级工程师,以及四名初级工程师,剩下的全是学徒和普通工人。遇到了汽车维修任务还好说,有周师傅坐镇;但若是遇到了钻井机器的维修问题,就算是周师傅也可能找不到问题所在,可能就只能直接更换机器配件了。
毛柏宁知道,换配件远比维修的成本更高,所以引进专业钻井设备维修技师的工作成为了当下的重中之重。
副厂长和周师傅不同,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接任厂长的职位,所以对这位年轻的空降领导一直不太服气,听到毛柏宁准备问上面要人,于是没好气地插嘴道:
“你以为我之前没找上面要过人吗,问就是没人!指挥部的领导跟我讲,老师傅们全去支援山东东营的胜利油田了。”
“那中专和技校呢?”毛柏宁认真地问道,“有没有和当地的石油学校联系?”
“问了,在石油学校里,机器维修属于冷门专业,一毕业就被其他油田抢走了。”副厂长点了支烟,引起毛柏宁一阵眉头紧蹙。
“把烟掐掉。”毛柏宁咳嗽了几声,随后简要地命令道。“我明天去趟工农科,看有没有大串联的知青,能来支援咱们厂的建设。”
第二天,毛柏宁并没有去工农科,而是直接奔赴了自己定点支农的村子。
她找来村长表达了自己的寻人诉求,结果村长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哪位知青是从石油学校毕业的。正准备铩羽而归之时,来村长家串门的蔡天正巧听到了他俩的对话。
蔡天正啃着手里的杂粮馍馍,听到毛柏宁寻人,随口说道:
“我们这一批知青里没有人上过石油学校,但是有个串联的小子经常说他打小就喜欢研究机器维修,对此颇有心得。他是结巴,我们都叫他段结巴。他全名叫啥来着……”
说着,蔡天啃了口馍,“哦,姓段,叫段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