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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和大学生的正面对决（第1页）

第十六章和大学生的正面对决

针对采油前线的这次重大安全事故，石油管理局专门组织了一次专项会议，进行事故反思。一群人在会议室讨论了整整三天，一致认定检修队存在一定监管不力的过错，但事故的主要原因还是出在韩大石违规参与检修作业上。

会议结束，管理局决定从零开始建设单位的安全规章制度，杜绝事故再次出现。至于事故责任人的处理措施，管理局决定对事发当日的检修人员进行内部警告，扣除半个月工资，并组织安全学习一个月。当天的几位老师傅听说韩大石断了一条腿，心中都未免过意不去，于是对这一处理结果没有表示丝毫异议。

至于韩大石，虽然由于他违规串岗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但事发时的钻井支架毕竟已经年久失修，这才是事故的直接原因。如今他已经身患残疾，无法继续在建筑队担任木匠一职，出于职工关怀的角度，管理局准备将他调往其他单位进行安置。

这么一名残疾人，安置问题实在是一件难事。最后，管理局将他调往了“农垦场8号大院”，成了一名大院门岗，每天坐在那个用红砖垒起来的小亭子里给过往的职工登记。

这份工作，他一干就是54年。小亭子有三个门岗，轮流执勤白班，午班和晚班，韩大石被排成了晚班，在他漫长的工作生涯中，每天都有八个小时需要守在这个不足两平方米的小亭子中。

他就在这里渡过了自己人生的大部分时光。

当然了，这是后话。

自从这次大型事故后，常首义的工作忙了起来，回到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和几位主管安全的监督员共同参与制作了一套“油区安全生产条例”，条例试行初期，每天都在油区前线执勤。潘紫嫣这段时间在食堂没有等到常首义的出现，终于没忍住，跑到车队找到了正在教学员练车的周子楷质问道：

“那个谁，常首义他人呢？”

韩大石出事后，周子楷这段时间过的有点没精打采。他听到潘紫嫣的语气如此无礼，心中未免有气，心不在焉地说了声：“不知道！”随后就继续指导学员离合器的踩法。

“你之前每天都和他凑在一块，怎么会不知道他去哪了？喂，问你话呢！”潘紫嫣见周子楷不理睬她，不耐烦地拽住他的工服，便想拉他到一边去问话。周子楷反感的一把甩手挣开，随后重重地瞥了她一眼。

“不要碰我的衣服，谢谢。”

潘紫嫣见他竟敢甩手反抗，脸上稍有愠色。周子楷朝学员们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面对潘紫嫣，一脸庄重地说道：

“首先，我有名字，我姓周，请叫我周同志。”周子楷看着潘紫嫣清丽秀雅的容颜，语气却格外严肃，“其次，我在工作，请在工作之余再来询问这些私人问题；其三，我本就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这番话说得严正有力，逻辑清晰，潘紫嫣被说得哑口无言，怔怔地看着他发呆。几名学员见到周子楷在训人，都从车内探个脑袋偷偷观察，周子楷转身一记呵斥，大家赶紧坐得笔直，继续着今天的训练任务。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工的点，周子楷和学员们做了个学习的总结会，随后便将卡车停在了车位上。

他抚摸这辆卡车墨绿色的车身，心中却无比思念玉门油田车队大院里的那辆“1号卡车”。尽管大庆的车也都是刚出厂的新车，可手感上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周子楷正思念着家乡的塞外风光和毛柏宁的欢颜笑语，一声冷峭的女声又在耳边响起：

“周同志，常首义他人呢？”

抬头一看，正是潘紫嫣在说话。被周子楷拒绝后，潘紫嫣并没有离开，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他教学结束，这才发言提问。

周子楷将车门锁好，随后说道：“前段时间油区出现了钻井事故，常首义同志这段时间在前线执勤，吃住都在前线的简易宿舍里，只有休息日才回来。”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冷峻，端正地问道：

“怎么，你有事找他吗？你可以去通信班打油区的内线电话，不必专程跑来问我。”

周子楷的话语如连珠般咄咄逼人，潘紫嫣被激得有些发窘，清秀的面庞平增了一丝怒意。她冷哼了一声，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出言反驳道：

“你口口声声让我喊你同志，难道你们这些普通工人就是以这种态度对待测井队的高级技术员同志的？”

周子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股无名火忽然涌上心头，他怒视着潘紫嫣，高声说道：

“潘紫嫣同志，你在偷换概念！首先，我姓周，名叫周子楷，而你称呼我为‘那个谁’，我只是直言纠正你的错误而已；其次，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封建王朝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人人平等的新世界！没错，你是一名高级技术员，但这是你的职业，不是你的特权！你没有资格——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价另一个人的职业的高低贵贱，因为我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社会做着贡献！”

说到这里，周子楷鄙夷地看了潘紫嫣一眼，随后反问道：“那么我问你，尊敬的高级技术员潘紫嫣同志，你是只能用歧视普通工人的方式，才能反衬出你作为高级技术员的尊贵吗？那你这种所谓的‘尊贵’，未免也太过于卑微了。”

周子楷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学员们便纷纷鼓掌叫好。原来学员们早就注意到潘紫嫣来者不善，从眼神到言行中无不带着对普通工人们的轻视。学员们气血上涌，虽然想出言反驳，可大家文化程度都不高，在这位留过洋的大学生面前气势本来就矮了一截，更别提出声驳斥了。

而此时听到周子楷的反击如此强硬有力，司机学徒们自然都忍不住出声喝彩。

潘紫嫣几乎气晕过去。周子楷这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她本想出声反驳，却发现无从下手。

听说这司机是个文盲？怎么现在文盲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了？

“我，我，从没说过自己尊贵……”

潘紫嫣喘着粗气，构思着脑海里的话语。她看着周子楷明亮的眸子，只觉得一道耀眼的白芒正迎面投向自己，在这道强光下的她已然羞愧的无地自容，不知如何是好。

周子楷却不再管她，他朝各位围观的学员挥了挥手，便迈着大步走出了车队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