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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无影无踪（第1页）

第一百零七章无影无踪

从案发到常首义踹门进屋，仅仅三个小时，曾铁就好像一缕烟飘走了一般，从石油大院彻底消失。很多年后，曾铁的失踪还被职工们作为饭后闲谈，互相猜测着他消失的方法。

“我跟你讲，这个人是大兴安岭的猎户出身，隐蔽行踪的手法绝对是一流的。”一个职工神秘兮兮地说道，“这种人手底下杀生多，阴气重，怪不得下手干净利落，一双手就能掐死王彩妮。”

“不一定。”另一名职工酷爱阅读《福尔摩斯探案集》，对于犯罪手法颇有心得，“你想想，丢了几十吨原油啊，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有同伙。没准是他跑了以后，同伙给他善的后。”

“同伙？你是说那个运输队的司机张胖子吗？”

“扯犊子，绝对不止他一个同伙。就那胖子，据说被送进审讯室以后当天晚上就全撂了。”

几个人说的正是和曾铁一起偷油的张胖子。时间回到常首义发现曾铁逃跑那天，他从宿舍出来，立马一路狂奔，回到了公安处，报告给了曹科长。

“还等啥，找啊！”曹科长一听曾铁逃跑了，立马在办公室蹦了起来。行凶者多半就是这厮了。于是公安处和保卫科加起来一共上百名警力，都被派了出去，寻找曾铁的踪迹。

几十年后，常首义想起当年搜寻曾铁的往事，怀疑大家的方向有误：当年上百人把目光全放在了公交班车、潜江市汽车站、荆州市汽车站里，尽管大家及时封堵了出城进市的交通要道，对所有可能藏身的旅馆挨个进行搜查，但仍然一无所获。

常首义猜测，曾铁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应该有着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也许，在他逃走后立即就遁进了江汉油田外的山林中，单靠打猎为生。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一直等到外界对他的大规模搜寻结束后，才回到人类社会中。

当晚，运输队的司机张胖子就交代了自己配合盗窃原油的罪行。他是第一次进局子，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吓坏了，哆哆嗦嗦说了几句就说出了自己长期以来配合曾铁开车偷油的事实。

“我，我，”张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曾铁跟我讲，有个一本万利的营生，做不做。”

刘树飞快的做着记录，见张胖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便有些气恼，他正欲开口，却见曹科长扬了下手，对张胖子说道：

“小张，你是1980年才从江汉油田招工进来的新人，对吧。”

“对，对。”张胖子紧张地不住地喘着气，随后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没有我们老石油对于石油事业的感情，被曾铁一教唆，做出这事倒也正常。”曹科长点了根烟，随后塞进了张胖子嘴里。

“我之前跟你接触不多，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坏人。我刚跟你们运输队的王队长了解过，你在进入江汉油田前，是本地国营暖水瓶厂的专职司机，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所以才被人挤兑欺负，无奈之下，才申请调离了暖水瓶厂，来到我们江汉油田运输队。张胖子，我说得对吗？”

张胖子一愣，随后沉重地点点头。由于老实憨厚，所以他一直是单位里被人欺负的对象。明明是正式工，却经常被缺发奖金，就连平常的聚餐都没他的份儿。能够调离暖水瓶厂，还是他找了不少关系的结果。

曹科长回到审讯座上，平缓地说道，“你和曾铁不同，因为他杀了人，是个纯粹的恶人，但你不是，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晓得吗？”

“晓得。”听了这话，张胖子的情绪逐渐缓了下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回忆起了自己和曾铁接触的过程。

两年前，他刚进入新单位，就被这座庞大的油田给深深震撼。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卡车，每天清晨从停车场浩浩****地驶出，宛如一条钢铁长龙一般，无休无止。

之前在暖水瓶厂，全厂上下也仅仅不过五辆卡车，大家没有自己的专车，每次使用还得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审批手续，就这，还总被调度室的几个年轻调度卡脖子。

可来到江汉油田后，每人都能分到一辆车，每次出车都由运输队队长统一分配任务，只需要向队长申请用车，就能自行开车去执行任务。工作流程的精简带来了工作积极性的提高，张胖子从没想过，自己竟然爱上了工作。

“小张。”某天，张胖子正在采油厂卸货，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橘黄色工服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肩。

“你是……”张胖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他为何能教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曾铁，采油厂的作业工。”曾铁轻轻说道，“新来的？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被陌生人攀谈，张胖子有点紧张，曾铁问一句，他就回一句，也没在意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一上来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不一会儿，他就和这个慈眉善目的作业工熟络起来。

“小张，你啥学历？”曾铁问道。

“我啊，我小学学历。”张胖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爹去世得早，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早早就去当工人养家了。”

曾铁好像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微笑着掏出了两支香烟，自己点了一支，递给张胖子一支。

“来，抽烟。”

张胖子心念一动，欣喜地接过了烟，挂在了嘴边。曾铁摸了根火柴，帮他点着。张胖子第一次和工友处好关系，吞咽吐雾之间，张胖子只觉得心花怒放，飘飘逸仙。

“瞅你年龄不小了，二十七八了吧？孩子多大了？”曾铁找了段干净的台阶，重重地坐了下来。

“哪有孩子啊。”张胖子自嘲地挥了挥手，“还没结婚呢，之前在家的时候说过几次媒，女方看我这么胖，都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