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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夏家的圣诞夜（第2页）

夏大伯放下酒杯，抻了抻脖子，大声唱起来，他是用俄语唱的，所有在座的人，谁也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只觉得这个歌太悲伤、太忧郁。

我看到，刚才还欢喜无比的俄罗斯老太太，突然变了一个人，她同儿子一起，有节奏地拍手，轻轻哼唱起来，表情极投入。

十来分钟的工夫，瓦丽娅奶奶就变成了一个泪人儿。

邻居袁洪伯伯对我父亲巴特说：“巴特老弟，你念过大学，懂俄语，你给咱翻译翻译，老夏唱的啥？”

我阿爸是这群大人中唯一知道这首歌的人，他轻声为大家翻译着：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

唱歌的是那赶车的人。

你看这匹可怜的老马，

它跟我走遍天涯……

唱着，唱着，如铁塔般刚毅的大个子铁匠也流了泪。

这一刻，酒席间的气氛骤然变沉闷了，就像窗外的寒风刮了进来。

老信差郭爷爷受不了，马上对大个子铁匠夏大伯高喊：“老夏，大家是来高兴的，你唱的这调儿太悲，唱点儿高兴的吧！”

铁匠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擦去眼泪，换上一副笑脸，抱歉似的说：“哈，我喝多了，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啦！好好，咱来点儿高兴的。”

说完，铁匠从他的屁股兜里掏出那把闪亮、精美的口琴，用手帕擦了擦，含在嘴上，轻轻吹起来。

静下来的屋里，顷刻间，口琴声轻快，如山间小溪，从远处向我们流淌过来，让我们的心激扬起来，让我们的情绪翻起了波浪。

一会儿，口琴声悠扬，如草原天边的额尔古纳河，流下高高的山岗，一里里流向草地，一程程流向东方，穿越崇山峻岭奔向大海……我们的眼睛随之明亮起来，我们的心胸也随之开阔起来。

一会儿，屋里的气氛完全改变了，大人们的情绪变得高亢起来，有人开始敲碟子敲碗，与琴声相唱和，有人拍手打着节拍，有人轻声跟唱。

家庭宴会的气氛，由刚才的低谷，向**推进。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

七十来岁的瓦丽娅奶奶，一撩她的紫红色长裙，站到屋地中央。

接着，老太太来了个潇洒的亮相后，便轻盈地舞动起来，裙子像一朵盛开的睡莲花，她的神情如火光般闪耀，似乎青春又回到老奶奶的心头。

我们眼前的瓦丽娅奶奶，俨然一个二十岁的俄罗斯姑娘，她旋转着，把屋里所有人的心拨动了，把所有人的眼神掠夺了。

俄罗斯老奶奶的铁匠儿子，一边吹着口琴，一边走到地中央，一只手拉着他的母亲，和她共同跳舞，母子配合默契。这精彩的俄罗斯情调的双人舞，把夏家宴会的欢乐气氛推向了**……

我和拉丽达傻傻地看着这从没见过的双人舞，也跃跃欲试。我拉起拉丽达的手，她的脚步自然就跟上了节奏，小姑娘的笑脸像花儿绽放。

冬日山村的夜晚沸腾了。

这样的舞，在这里二十多年都不曾跳过了，大人们惊喜地高喊着、欢笑着、哼唱着，个个都像未长大的孩子，一脸天真，一脸单纯，一颗童心。

大人们为夏大伯和他的母亲助威助兴，为中国儿子和俄罗斯母亲而欢欣激动。

谁也没想到，这时，我们的李琴老师不知是被气氛感染还是被夏大伯的口琴声所感动，她的冲动情绪大概早在内心难以抑制了，她实在憋不住，竟在此刻突然哭出声来……

李老师这意外的反常举动，把屋里所有的人都给弄愣了。看她的眼泪不停地涌出来，我心痛不已，我欲冲上去帮老师擦眼泪，一只手却被拉丽达紧紧地拽着。拉丽达泪光闪闪地看着我，又转过头盯着李老师的脸，小女孩一脸的疑惑，一脸的愕然。

还没等人们完全反应过来，李琴老师猛地站起身，推开门跑了出去！

夏大伯一脸的笑容僵住了，舞姿也定格了，他愣了半天，还是不知其所以然，嘴里喊：“李琴——你怎么啦？你干啥去？”

随后，夏大伯一转身，抓起一件棉大衣，就急忙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