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刚才躲在教堂窗下的孙老歪,对她说:“我觉得这几天好像要发生点儿什么事似的,刚才我看到火车站的孙老歪了,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在盯瓦丽娅奶奶的梢呢。”
拉丽达说:“看来奶奶还真要惹麻烦,孙老歪就是吴站长的探子,他去教堂干啥呢……”
我不解地问:“他们铁路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拉丽达告诉我:“听李老师说,他们认准康斯坦丁神父是老毛子,是苏联特务……”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刺痛人的话,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什么?你说谁是特务?”
拉丽达忙说:“这是孙老歪他们造的谣儿,康斯坦丁神父就是个孤老爷子,哪是什么特务?咱这小地方哪来的特务?”
我追问拉丽达:“那你说的要有麻烦,是指什么呢?”
拉丽达想了想说:“康斯坦丁是原来的苏联人,我奶奶是现在的中国苏联人,这老头儿老太太凑在一起,孙老歪能不盯着吗?他们正好找神父、奶奶这类人的把柄呢,弄不好,这个老康斯坦丁要倒霉……”
我长叹一口气,不免有些为两位老人担心:“啊——有这么严重?!”
说到这里,我和拉丽达突然感到心情有些沉闷,也就没心思做作业了。
临近中午,山上的雪格外白,山村里格外肃静。
除早起去大草甸子拉干草的牛车“吱吱”的木车轮子响声外,好像再也听不到有其他声音了。
在夏家的院子里,我帮着拉丽达劈柴,两人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突然,“叭叭”两声刺耳的猎枪声传来,跟着便听到一阵嗷嗷的狗叫声。
拉丽达说:“呼斯乐,你听到了吗?好像是我家的青虎。”
很快,夏家的大木板门被挤开一条缝儿,夏家的狗——青虎全身血淋淋地跑进了院子,一下倒在靠着柞枝障子的狗窝外,双眼怔怔地看着我们。
拉丽达见状,惊骇地大叫:“奶奶,奶奶呀——咱家的青虎被人打伤啦!”
瓦丽娅奶奶顾不上梳完头便跑出屋。我们围在青虎的窝边,青虎全身发抖,眼里充满哀伤。
瓦丽娅奶奶问:“咱家的青虎怎么啦?啊——它受的是枪伤啊!”
我们看着可怜的青虎,它的后腿被打断了,腹部还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地流着血,拉丽达呜呜地哭着,用手捂着往外涌出的血……
拉丽达一边哭,一边大喊:“一定是狗剩子干的,他家刚买了支新猎枪。我去找他算账!”说完,她疯了般向火车站方向跑去,我在她后面怎么跑,也追不上她。
拉丽达跑到老吴家大红砖房门前的坡地上,她站住了。
对面站着的是端着双管猎枪的狗剩子吴胜,这小子此刻正得意扬扬地看着眼前的拉丽达,他眨巴着调皮的眼睛,似乎有意挑衅比自己矮小半头的黄毛丫头。
拉丽达冒火的眼睛怒视着吴胜,让这位公子哥心里发虚,他躲闪着她逼人的眼神,那样子像被猎人追赶的短腿狐狸。
拉丽达喝问:“狗剩子!你、你,我家的青虎招你惹你啦?你为啥用猎枪打它?!”
吴胜好像理由很充分地说:“那你得问它,我为啥打它,就因为它不知天高地厚!”
拉丽达说:“你拿青虎当人啊?它是动物!”
吴胜继续说:“你家青虎挨打,是它自找的碴儿,谁让它觍着脸来找我家的花子(站长家正在**的母狗)啦?我家的狗是谁家的狗都能配的吗?我们工人家的狗,怎么能给‘黑五类’家的狗配种呢?亏它跑得快,等我再装上子弹,非毙了它不可……”
没等吴胜说完,拉丽达就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住他的猎枪。
吴胜慌忙往后躲闪,手里的猎枪掉在地上。拉丽达抢前一步,抓起枪就要往石头上摔,吴胜死命抓住枪的一端,二人争夺起来。拉丽达毕竟是女孩,势单力薄,被那小子一脚踹倒在地上,小姑娘仍死死地抓住吴胜的枪带。
这时,我、库布,还有李琴老师赶到吴家门前坡地上。
吴胜拼命抢过那杆猎枪,匆匆转身,想要溜走。
李琴老师一步跨上去,挡在他面前说:“吴胜,你站住,你凭什么这样霸道?公狗母狗的事,碍你啥事啦?”
吴胜嗫嚅着,翻着白眼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不知谁给站长吴正礼传了信儿,他匆忙赶来给儿子解围。
吴正礼对正在喘粗气的李琴老师说:“你看你,你大人掺和啥?这是他们小孩子的事。”
李琴老师镇定地说:“你不是也来掺和了吗?”
吴正礼强词夺理:“我家吴胜也不是故意打老夏家的狗,是我家的猎枪……走火……是误伤,对吧,儿子?”
他儿子吴胜愣愣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