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季申报台湾纪事辑录三中(3)
『窃闻因我国惩办台湾生番,中国已在厦门聚集战船数十只,皆置以军械最精者;意欲将我孤军驱逐。按此役未兴以前,经京内及各村落皆纷纷议论,或有是之者、或有非之者,大半无不怀虑而心不安。卒之,国家拟定必征,而出师之令遂下;兵船军士皆于长崎会集,船缆甫解,兵勇踊跃前进。乃朝廷忽改前意,而止兵之令旋下矣。于是国人与国家大相驳论,势如鼎沸。因是廷议复改,又拟发师焉;逐浪争涛,不数日而兵士皆冲屯于台湾。捷音屡奏,贼窝剿净;难民之怨已报,国家护恤远民之意亦赫然炳着于天下。窃思政事,宜有恒心远虑;若朝令夕改,则下民何以敬服!兴师出洋,事关重大;宜再四斟酌,然后有定计而不改。不然,国家何以兴旺!国内纷论懔惑,必由此而起也。
『今捷音甫闻,国民方盼胜兵回国,饮至策勋;乃又闻:中国准备将与我师请战之音。然则本国使臣琐意西马昔在中京陛见商陈一切,其究有何议乎?据称台湾及高丽两事,经已议及;中国则对曰:「二境之事,我不与闻,惟贵国自行裁断」!此言究系中国臣工惟图权变之语乎?或为琐意西马报命不明乎?揆之去年新报所刊之御示及东兵初至台地、中兵雅意来迎两端,愚意则以台湾番地及高丽两境,固未尝在中国辖下也。奈何我国兴师之后,而中国始以台湾番地为属下之地;以我国兴师,遽为侵犯之行!且阅闽浙总督照会本国中将各文书之辞,大加欺凌。设使本国已与中国明议及此事,且琐意西马自中朝归国报命无假,则中国之欺凌我国,孰甚于此耶!念及之,则椎胸切齿,不足尽言厥恨也。即将中国四百郡蹂践为虀粉,尽人杀戮不留一丁,而我心犹不快矣。苟非大泄我愤,又何以显「精忠报国」之意乎!所敢乞恳者,复派琐意西马再赴中京质对前言,以明孰非孰是。若查明琐意西马实经妄言报命,是中国无过;在本国当即将琐意西马及其各从员皆斩首不贷,以谢过于中国。若查得咎实在中国,则我国惟有擐甲厉兵,将中国四百郡皆征服踏平之而已。否则,国咸无以照耀于天下也。若不即遣派琐意西马,则通国怀疑之心,何以解乎!而据中国所传,皆未见有欲查明前议之是非者;是实不问而调兵也。其志在先逐我台湾之孤兵,然后带兵来伐我国。所以此非延缓之际,若不即行释疑定议,或孤留偏师于台湾而不即行增援,是则遗笑地球,外夷必称我圣地之雄威昔照灼于天下,今乃昧然,而境内无一丁可谓之人矣!遗笑不止。不但外务为外夷所轻,即通国之民亦必流落于穷苦之境也。是以今之为计,除即行派发琐意西马外,须添兵于台湾;俟北京回命,然后酌情,另行兴师以征服中国四百郡也。
『再者,不才窃闻中国各武士每互相谓曰:近日东洋于政事多能除弊兴利,必将成一富强之邻国;东人向来有武气,故东洋必为我中国后日之患。不如□先事乘隙征服,以除后虞云。然则中国既视东洋如是,而不知东洋之视中国亦正如是焉。故不如乘此而服之,以杜后虑。古人有曰:有闻不可使人加入一毛。又曰:国无外敌之虞,则国必踣矣。盖不有外敌,国人渐怠,由怠而衰,内乱外侵从此而至;史记有迭鉴可按也。近来我国虽已除劣兴优,风俗移易;然享升平已久,恐怠侈将继,前盛必堕。故今之大役,于大局究有益;国内将舍奢就俭,兆民将协力同心。不然,将我圣地何以保、东洋何以俨立于万国之中也!
『不才尚有一虑,今外务正危急,然将士不在任者已三分之一;此究何意乎?不才敢伸呈愚意,贵臣大人其能俯示教,此又所伏望也』!
按此禀内,尚有许多悖慢之辞;本馆亦未便全录。兹仅就其意而姑译其大概,以见东人之丧心病狂而已。
日本调兵信息
昨通闻馆日报述曰:东人近遣一船往台湾,内载兵士千一百人;且又将陆续遣拨云。然揆之东洋所来西字报及别处信息,则此信息尚无凭可据。阅长崎来报则述曰:英八月初四日——即华六月二十二日,有船名「大加沙可马鲁」者曾载兵粮赴台湾,或者其趁坐此船欤!
七月初七日(公历八月十八日——即礼拜二)
传电募人
有西人现在日本兵船上膺职任者,谈及中华、日本两国水师之事。据曰:日人于此役习练颇熟,所延之西人少有与事,或偶尔一事与商而已。而船上号令之严、驾驶之能,皆可谓备至,与西国水师无异焉。按此西人承任名位既大,而犹肯自认其少有与事,惟止有名而已。若其更有上位之人,则其言虽多出于夸张,然其实亦不可尽视为乌有也。查中国之水师船也,实大美于日船无疑。然除船之外,更须有精练之水师也。愿中国究心于此事,朝夕以教练、择用为务。吾更敢进言者,不如传电信至泰西及美国,招延西国水手及水师数百人;不需两月而皆可至。既得之后,而胜券可操矣。如上海新造战舰二大只,每船至少须五、六百人;而中国之内,安有此许多精练之人乎!至于陆军,闻中国近多招西弁训练管带,而所出俸工银两似乎大昂;即如先传:每月给俸一千二百两。昔日在凤凰山之西人,现闻又给此价;与上海他西人谋,而他人非得每月一千五百两不肯承命。故吾言不如传电泰西,而两月之内可随意多得也。夫近日之战事,所用皆新器;惟新器已买就也,而难在得其精于用器之人,故不可不越国以求得之。果能如是,吾则不以后事为虑矣。
封闭海口
万国之战例:遇有两国交战,此国之海口被彼国之船所据塞封闭者,则局外他国之货船皆不准进出。兹上海西人,或有预虑而相谈及此者。皆谓日本兵船设或能制服华船,则日人势将泊船坐守长江口,并封闭吴淞口等处;西人货船照例不便于往返,各贸易必为之停止也。西商既皆无事,诸船惟坐烂而已。然又有自庆者,则曰:虽然如是,亦有利可图焉。盖现在所储各货,概可居奇,待得昂价也。且早经出口诸丝茶,后既不能相继运往,在泰西亦必有善价可卖焉。其所不佳者,中国各路生业,必为之一挫;须于战后更历多时,方可复元云。西人于此谈,未免太虑后事。盖封口一事,非徒泊一船而即可称封者;总须克敌之后,多泊战船于海口,然后他国肯任其封也。而日人岂有如是之多而且雄之船耶!即偶有日船出于料外而示封,想西官亦必迟疑于认从矣。
谋踞舟山
本馆闻日本近时之谋画,欲于既战之后,即遣舟师占踞舟山;盖视舟山可为会集遣发之善地也。此信虽为辗转相传之言,尚无实据;然亦不可不防也。故录之,以备操持大局者采择焉。
译李珍大在厦门领事处堂谕诉辨情节
美人李珍大,前在厦门为美领事所执者;今已押送到沪矣。盖上海有状师可延以为辨诉,故特请来沪也。兹得厦门领事于英初六传□之详,因译出之如下:领事坐堂,谕李珍大曰:『得中宪照会,云汝曾怂恿东人使与中国失和,且为之出谋来伐台湾。此事除中官照会,另有凭可据。台湾生番之地系属中国,已有中国家之公文为据。事属有碍于中、美两国所立和好盟约,令汝押候驻京之美国钦差批文,然后可审。押候,亦可从优相待』云。既又准其具保二万五千圆,不逃逸;然后暂释。于是,李珍大作辨辞以诉曰:『吾被东朝举择任用,以和意来台湾司事;乃被贵领事所执,大属冤枉,且又殊慢东洋和睦之国也。查美、东两国一千八百五十八年之约内载:东洋可延请美民入军从事;但东洋若适值与美国和好之国交战,则不准延请云。据此,似在战事之前,可以听其见任用。故即以伐生番为不异战中国,而我之行为仍不在有罪之列也』。或曰:美国议院立有一千八百六十年之制,准暹罗、中国、东洋诸国公使见有属民与美国和好之国与其国之内民相助为战,公使俱可执拿。然东洋一千八百五十八年之约尚存,岂有渝背该约之理乎!盟约未渝,则在英民可视为例。然此条例未尝载入中国约内,故东洋一面有此条、中国一面无此条,是更不可渝东洋之约矣。今李珍大在上海保释,俟提审后,再行续录。
东人信息
万昌公司火船「可司大里加」传曰:东洋新派钦使俄古坡于乘搭伊船时,曾告曰:『东朝决意要中国赔补兵费二百五十万;否则,即战矣』。
七月初八日(公历八月十九日——即礼拜三)
再书「日木绅民公禀」后
日昨阅「日本绅民公禀」一则,其措词实属狂悖,其立意尚为周详;可见日本之君臣上下,平时亦能共心合力、同恶相济也。第其全国既有与中国誓不两立之势,此次台湾之役,中国若不大加惩创,令其得志而回;则异日必至酿成明代倭寇之祸,将来中国东南数千里沿海之土地、数百万沿海之生灵、数十年沿海之弁兵,恐相继而无宁晷也。方今皇上圣明,忧勤宵旰;因日本之无礼过甚,不得不以戎事相将。筹及军饷,以力图节用,遂命停修理圆明园之工程;思用人才,则念切求贤,遂诏起因事回原籍之旧彦——如曾中丞国荃、赵中丞德辙、阎中丞敬铭、丁中丞日昌、杨军门岳斌、鲍军门超、蒋廉访益澧及曾文正之子纪泽等。其朝干夕惕、远虑深谋,夫岂寻常人主所能及。凡属臣民,其有不激发天良而思安靖国家者乎!传有之:「一日纵敌,数世之忧也」。现籍隶海疆者,即不为国计,独不为身计乎!试思有明代倭寇频来,而沿海之人身家不保者,无时无之;一念及此,岂犹能不视国事如家事乎!又况近时战船已备、战具已备、战饷已备,惟须谋勇兼全之战将、技艺已精之战士、驾驭能谙之战船舵工水手而已。
日本,蕞尔一岛国耳;居然遣数千之兵来犯中国,其为藐视中国无人也无疑。与其纵之,酿成日后之祸,致使沿海无辜之人民受其毒屠;何如创之,戡平目前之乱,仅使在台无礼之日军应斯劫数。两害相权,则去其重。计较及此,战乎、不战?此不待智者而明矣。且日本之狡焉思启,安望其有所底□也。日前台湾无备,彼已无故乘虚而入,杀害生番,筑室台地;今知为众人所不齿,即欲讹诈兵费而后退。又捏词以登新报以告西人,谓伊不索赔项;兹忽复在上海访买中国沿海及长江各图,其意又欲何居?今中国各水可通轮船无备之处,日本均已悉知。此次如愿以偿,果能保他时各处不至如今时之台湾乎?故不如以赔偿兵费之款为犒赏勇士之用,与之一战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古人岂欺我哉!中国之大,岂无有应募而至者乎?所仰望者,在上之人必须有以鼓励之耳。况且此次之事,固中国治乱安危之攸关;断不可将就了事,以图苟免于目下,反致受害于无穷也。今阅此禀,日本以一小国,其一国之人尚能齐心如此;中国堂堂大国,岂可反不如之哉!
夫国惟贵自立耳。高丽之与中国,其大小强弱,人人所共知也;然惰、唐均以中国全盛之兵泛海征之,而隋、唐反至筋疲力竭。高丽犹未丧亡者,战守之势殊、劳逸之情异也。今日本岂能及隋、唐,而中国不至如高丽,亦人人所共知也。台湾之事,兹姑惩创之;以后沿海及长江各处均设重兵扼守,日本虽倾国以来,亦不过败亡而返。及其人亡财尽、国敝势微,其邻近之国与其本国之人,亦必有效唐太宗之待隋炀者,并不必中国之远征也。此禀所言,颇似出于忠忱;激发义愤,关切其君国者。然吾闻日本平时,其君臣上下之间早已貌合神离;安知此禀不由于幸灾乐祸者之所为哉!故日本之臣民,本不足责;吾独怪其君不自揣其大小强弱、战守劳逸之形,而遽行此轻举妄动之事!若能及早改弦易辙,或不至于后悔无及。倘仍怙恶不悛,必至□昔之隋炀、今之法王,鼎足而三!早夜详思,应亦废然而知返矣。不然,真孔子所谓「其愚不可及」者是也。
东船至汕头
西人相传:有东船前驶入汕头港,因该宪义愤盈腔,□使一介传令:须立即退去,不准一刻盘留。东船之官对曰:『且请复命,敢问贵宪若果愿为中国示战于东洋耶?否则,和好之国,而强令其船离口,未知于意云何』!该宪熟思其理,遂不复问焉。夫东人之言,则以战局未露,故得据理以争;而汕头官宪遂致哑口无言,是亦未读万国相交律例之故耶!述之,为操权各宪之鉴。
台湾厦门设电线信
前有西人自厦门致书于香港西字报曰:闽浙总督拟于台湾、厦门一路设立电报,与西人议价八、九十万圆。以后未再问及,想亦不足为据也。且价银,亦似太贵十倍矣。
又熟思此举,亦于大局无甚裨益。盖东船概可随意断割,则仍费钱于无用也。若在北京、镇江一路创设电线,则价既廉,而于大局亦可资益数倍云。
中国购买后开鎗
闻中国近已向普人定买后开鎗名「勒米得尔的尼」者三万杆,其价尚未探明,然大抵在共五十万银之外。而中国近日自外国所办购运到之器,有如水之流来,无日不在海关而报也。本朝于此役所支银两不能指数,亦无奈何之苦情矣。
李珍大案不审
「字林新报」曰:李珍大既抵上海,美国总领事使人携书与之,谓曰:『此案不审,今释汝也』。按此事,真令人不可解。盖前传曰:厦门领事已得驻京美钦使之嘱。而上海总领事不审而发落,将俟日后再发公文,未可知也。
七月初九日(公历八月二十日——即礼拜四)
日本使臣赴京都
昨日吴淞到一东洋铁甲船,盖带有东洋新派之大钦差俄古波,由此而取道以转搭「新南浔」火船往北京也。闻「新南浔」已早与订定此事,故船货先装满而特候东使之到沪也。「字林报」论及俄古波之往北京,其言曰:『观于此刻两国议论之间,必多延时日,然后□战和之决见』。吾乃不然此意也。东人既见我国大为准备欲战,而另专派一大钦使,势盖欲以一言决战和,不便再延时日。想此使至京内不数日,而或战、或和,必定矣;局势似更逼紧。愿各处防备之官,莫怠视厥丕责也。
日本运大炮至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