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非常得意这个聪明的猫。
三
猫不上瓦去,终日的在厨房里游步或睡觉。但是这,却正合厨子的心意。因为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而且是单身的,带了一点孤癖,和几个年青的同事都不好,差不多除了关于职务上不得已的回答,从不曾说一两句别的闲话:这是他们不喜欢他,而他又看不上那些举动轻率,音语佻薄,只说着女人女人的青年人。所以,每当他做完了所应做的事,这就是开完饭,把厨房收拾得清楚干净了,为要消闲,就到东四牌楼去,在关帝庙旁边的大成茶馆里,花了五个铜子,喝茶和听说书。
现在,有了这个猫,茶馆就不去了,除了到市场去买菜,他的脚几乎不出大门外,只在厨房里伴着猫。他把猫放到大腿上,抚摩它,替它搔痒,并且拿了一块布,去擦它身上的灰,及别的污浊。
“梨子!”他间或温和地叫了一声。
“咪!……”猫却懒懒的回应。
有时,他拿了一条绳子,或顺便解下自己身上的裤带,上上下下的,飘来飘去,向着猫,逗他玩耍;猫于是就施展它的本能,伏到地上,挟住尾巴,脚用力的抓土,眼睛狠望着,一会儿,猛然奔前,想捕获那活动的绳子或裤带。但它也常常不用力!只把脚儿轻轻地去按触,做出谨慎的样子,仿佛要对付某种危险物似的。像这两种,稳健和突兀的动作;对于猫,厨子是一样的赞赏和喜悦。他觉得和这个猫是异样的奇遇,也等于上帝的一种赐福,同时又是可爱的,极其柔顺,终日伴着他,解去他的忧闷,寂寞,给他欢喜的宝贝。他承认这个猫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咪!”
猫一叫,厨子就笑了。
四
猫的身体渐渐地肥壮,毛发光。
于是它就想到本能的各种活动,和每个动物全有一种须要;猫到屋上去了。
这真是给厨子很大的惆怅!当他发觉猫不在他脚旁,也不睡在灶下面。他又感到寂寞,闷闷的,一个人在灶门口的矮凳上,不乐的吃着不常吸的旱烟;烟丝从嘴边飘到头上去,像云雾,这使他想到落雨天,那时候这个猫是水淋淋的蹲在屋檐下。
起初,不见猫在厨房里,他吃惊,忧虑着有什么不幸的事件加到猫,就屋前屋后的呼唤:
“梨子!梨子!……”这是在一天的午饭之前。
“咪!……”但没有这样可爱声音的回应。他惶恐了。
他幻想着许多可怕的景像:猫跌到水井里,水淹住它全身,只剩一小节尾巴浮在水上面;和一个大狗把猫咬着,猫的四脚在长牙齿底下挣扎;以及猫给什么粗鲁的佣妇捕去,把麻绳缚在他颈项。………
“天咧!别把我的这个猫给丢了。……”
他祷告。
然而猫,它经历了各种本能的活动之后,游倦了,懒懒的,从对着厨房的那屋上,拖着尾巴,便慢步的回来了。
厨子快乐着,把饭喂它,猫是特别的饥饿,也像初次那样的,翘起尾巴,馋馋的吞吃。
他用手去抚摩,很慈爱的,并且低声说:
“梨子!以后别悄悄地跑了,知道么?梨子!……”
猫只哼它本能的关于饮食时那含糊的语调。
五
因天气渐冷,厨子向自己**添上了一条棉被,同时他想到猫!就把一个木箱子,(这是他装衣用的。)改做猫的睡房,其中垫了许多干净的破布和旧棉花……
“梨子!今夜睡在这里,很暖和的。……”他把猫放到箱子里,一面说。
“咪!……”猫望他叫。
“这个猫特别的通人性……”他想。
随后,猫打了一个滚,跳开了。
到夜间,当就睡时,他把猫放到箱子里,……可是,第二天,他又照样的发现猫在灶门边,睡得极浓的:这又得他用布去擦掉那身上的灰。
但厨子却不恼,只想:
“把灶门口用东西堵住,猫自然就来睡了。”
六
箱子里的棉花又不动,依样是平平的,这显然猫不曾来睡;然而那灶门口的木板还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