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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且将青春一饮而尽(第1页)

第二节且将青春一饮而尽

2013年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封陌生的来信,来信躺在我的QQ信箱里。

来信邮箱陌生,信的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主题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当我随手打开邮件,瞥见下方那图片附件的缩略图里,有一只老鼠和一只青蛙,我的心,突然颤抖起来,她,回来了?

再见她,是在周六的下午,约了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南门见面,没想到,却在8号线的地铁里,见到了她。

她上车的时候,没有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我。其实,我也并没有认出她来。

我看到一个穿着宽大的棕色外套的女孩,提着一个硕大的滑板,和拥挤的人群一起,挤进了车门。她的后背斜对着我,背着一个印满了灰色羽毛的帆布书包,深棕色的及颈长发,清瘦的身材,黑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袜子,黑色的板鞋,手里的滑板格外显眼。我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不识愁滋味的莽撞青年,略带中性的个性女子。可总觉得那张侧脸太熟悉,熟悉到让我不敢相信,于是,我一直盯着她,直到她在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南门下了车,我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那是多么柔顺的一张面孔,普通、简单、平实,和当年一样,温和而温暖。她没有发现我,直到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在电话里对她说:“金蟾,你回头。”

人生有很多时刻,真的就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永远地定格在那里,对于镜头里的彼此来说,都没齿难忘。十年前,她一样如此回眸,对我说:“安子,你放心。”这放心二字,我惦记了整整十年,直到,今天。

单金蟾是我的小学同学,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转学到了我们学校。

从她入学的第一天起,语文老师的目光,就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也许每天早晨收齐全班的作业,抱到教师办公室的那个孩子,永远都是我;也许胳膊上挂着三道杠,在每周一全校的升旗仪式上,举着沉重的大旗走向旗杆的孩子,也永远是我;也许每次作文课上被当作范文的作业本上,总会写着我的名字。

好吧,我承认,我人生第一次感到嫉妒,就是因为她。

不过似乎除了我和老师,并没有太多的人在意单金蟾。下学时同学们总是结伴而行,谁家住哪儿也都一清二楚,唯独没人见过单金蟾下学往哪儿走,似乎一下学,这个连钢笔字都写得漂亮得让我嫉妒的优秀学生就人间蒸发了。

我承认,我甚至偷偷地私藏了单金蟾好几本用完的作业本,就是为了临摹她的字体,那样周正而刚劲有力的字体,是我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不过她的作业本,总是用完了正面用反面。而有一次,老师要大家交五块钱资料费,她竟然和我一起回了我家,求我妈借给她五块钱。

在记忆里,单金蟾永远穿着黑灰的衣服,配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格外引人注意。

顺便说一句,单金蟾,是我的同桌。

一直到小学六年级的那个大雪天,我才第一次确认了单金蟾的秘密。

那天大雪,下学后,我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盖章,请老师在我投稿给全国青少年征文大赛的作品上盖一个学校的红章。

可刚出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就看见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有个黑灰的身影,这个身影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我好奇,她在干什么?

意识到她没有发现我,我就躬身躲到了操场的乒乓球案子后面。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从校长办公室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多么清秀的男孩,而且竟然穿着细条纹的呢子大衣,带着一顶灰色鸭舌帽。在那个年代,这幅打扮,简直就是电影里男主角的标配。

看见那个男孩向单金蟾走过去,我突然心跳起来,难道她在等他?

那天,我在不远处窥视着单金蟾和那个帅呆了的男孩,竟然发现那个男孩不仅非常自然地将书包递给了单金蟾,甚至还拉了单金蟾的手,我看不见单金蟾的脸,但是在我想象中,她一定羞红了脸颊。

初中入校的第一天,我惊喜地发现,我和单金蟾同校。不过谢天谢地,这次,我们不在一个班,她在一班,我在二班。没想到,学校里除了有单金蟾,还有那个男孩,那个和单金蟾牵手的男孩!

好吧,我承认,初中三年,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暗恋,而且让我整整三年都无法释怀的是,单金蟾,竟然和那个男孩,那么好!他们每天下学都一起走,上学都一起来,那种亲密,在我们这些多嘴的男孩女孩嘴里,简直就是眉目传情,暗渡陈仓。可没有人敢公开说一句有关那个男孩的微薄之词,因为那个男孩的母亲,是差不多全国人民都认识的某行业的知名人士。

当然,我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叫陈潇。

但是关于单金蟾,我始终了解的很少很少。

直到有一天。

那一天,单金蟾在教室里弄脏了裤子,那件事,对于我们那个年纪的女孩来说,敏感、害羞,而且畏惧。所以当陈潇去找她时,她不敢从凳子上站起来,而是央他去喊我。

说实话,我当时内心是开心的,我甚至希望单金蟾能够在陈潇面前出丑。不过,我还是帮了单金蟾,我把我的校服脱了下来,给她绑在了腰里,送她回了家。我俩先送那个男孩到家门口,然后才一起回了单金蟾家。

说实话,那是年少的我,第一次接触到那么底层的生活。

单金蟾家在大杂院里,不是那种正规的院子,而是一些七零八落的简易房组成的一片居住地。至今记得,单金蟾家门前有棵被砍倒的大树,很粗,我们那天就在那棵被砍倒的大树上坐了一会儿。

我们在树干上坐了一会儿,单金蟾的爸爸才拉着一车的废纸箱、废瓶子回家。于是单金蟾对我说,我该去做饭了,你要在我家吃饭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顺着单金蟾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正扯着一个面孔呆板、笑容痴傻的中年男子的裤腿往这边走。孩子边走边咿咿呀呀地喊:“姐姐,我饿了!”

单金蟾走过去牵过小男孩的手,说:“走,姐先给你热饽饽。”

而男孩身后的中年男子,也痴痴傻傻地跟着,喊:“我也要热饽饽。”

初中三年,我和单金蟾的关系,越来越近,这种近,不仅仅是因为她带我去了她家,更是因为她发现,我痴迷陈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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