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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对手（第1页）

第五节对手

在这本书快要结束的时候，亲爱的读者，请允许我，再为您讲一个七楼的故事，故事的主角，还是——高林生。

这个故事的另一位主角，高林生曾经咬牙切齿的提过很多次。每次我们夸他“鬼精鬼精”，他都撇着嘴，说：“你们还真没见过真正聪明的人。”

直到高林生和七巧结婚，我们才见到了高林生嘴里，那真正聪明的人。

虽然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一起坐下吃饭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们，但是那身周正笔挺的西装，那稳重严谨的做派，却让我们就此记住了他——杜长天。

每次想到高林生和杜长天的故事，就想起东野圭吾的那部小说《宿命》。高林生和杜长天，有点像现实的中国版《宿命》，不过生活的细节，倒还真的没有那么戏剧化，高林生和杜长天，既不是分别被不同家庭抱养的双胞胎，也没有爱上同一个女人，只是在青春的岁月里，他们是《亮剑》里的李云龙和楚云飞。

第一次听到杜长天的名字，是在非典那年。

当时，七楼的五个兄弟姐妹，被困在屋里，安子同学工作的杂志社，还出现了间接的非典案例，整个编辑部被拉了隔离障，每个编辑记者，都被视作瘟神。当时，超市里最缺的，就是消毒液，不管是84还是滴露，统统被老头老太，家庭主妇们抢购一空。我们这几个后知后觉的青年男女，自然一瓶也没抢到。

我和英子，当时就跟高林生求救，不是我们杞人忧天，2003年非典时期，身在北京的人，必然深知当时空气里的恐慌和不安。

记得当时，高林生叹口气，摊开了手。是啊，他又不是化学家，总不能制造点消毒液或者来苏水给我们吧，而医院，则是任凭戴了24层的细沙口罩，也断然不敢跨入半步的。

可几天后，高林生突然收到一个来自深圳的快递，连高林生自己也感到奇怪。这厮虽然聪明绝顶，却从没听说有什么深圳的好友。

当着我们的面打开包裹，高林生和我们一样吃惊不已，里面竟然躺着八瓶84消毒液！幸亏当时快递行业还不发达，对于邮寄**物品还没有盘查得那么严格，否则，这八瓶84，必然要被拦截在进入非典重灾区的路上。

我们疑惑地看着高林生，他露出一丝腼腆的笑，不说话。

我和英子念出包裹外寄件人的姓名：杜长天，高林生却起身，走了出去。

七楼的五个人，有各自不同的性格，英子直率豪爽，老幺鲁莽真诚，高林生聪明善良，老五沉默细腻，我马虎大意。所以，每个人倾诉的对象和方式也不尽相同，老幺爱和英子拼酒，高林生爱跟老五聊天，我最喜欢和英子一起。所以，关于杜长天和高林生的故事，其实，是老五讲给我们听的。

老五说，杜长天是高林生的同乡。

这个同乡，可不仅仅是小学同学、初中中学和高中同学那么简单。老五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俩人的关系，他说：他俩是死对头。

看过安子那篇《有没有人告诉你》的读者，也许还记得，高林生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人尖，是那种站在背后，指挥小兄弟们打群架；躲在教室里，怂恿小伙伴去偷老师的试卷；每次考试都拿第一第二，每次评先进学生都有他的人尖。不过，就算他在班里，在年级里，有成群的拥护者；就算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都是他将巨大的红旗举到旗杆前；就算老师每次都喊他去帮忙改卷子，第一名，却永远不是他高林生的。成绩榜上，第一名的后面，永远有一个让高林生倾尽全力也无法超越的名字，那就是杜长天。

高林生和杜长天不是一类人，从小就不是。

高林生会打群架，会出馊主意，会使坏，也会唆使小伙伴去老师办公室偷卷子；高林生人缘巨好，好到一呼百应，好到女生们连大姨妈来了，不好意思向老师请假，都会找高林生去出主意；高林生深得老师信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大婚，特意找高林生去学校的各个办公室发请柬，还给了高林生好几包喜糖，要他在自己的婚礼上，用遥控飞机将戒指送到新娘的手上。

而杜长天，从来，都不是大家喜欢的那个人，不是。

杜长天始终茕茕孑立，他太优秀，他擅长钢琴、声乐、雕塑、美术……他还擅长游泳、跆拳道、长笛、演讲……他是那种被优越家庭教育出来的全能人才，他每天下学后，不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爬墙摸鱼，惹是生非，而是匆匆忙忙地被父母接走，去上各种兴趣班。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只可惜，在高林生看来，杜长天始终看不起他们，更看不起他。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女生得了血液疾病，休学了，高林生组织大家去医院看她，喊杜长天一起去的时候，他竟然拒绝，还哼了一声，问高林生：你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么？你不知道无菌病房是不允许人探视的么？这些不知道，高林生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他却永远地记住了杜长天轻蔑的态度。

事实上，在青葱的岁月里，高林生和杜长天，的确就像《亮剑》里的李云龙和楚云飞一样，有过多次交锋。

高林生说，初二的时候，他组织了一场春游，由于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他去游玩，他想了个办法，解决了全班同学的春游费用。

当时，学校后面的一条街上，有个旅馆新开张，旅馆和学校就隔着一道墙，墙上还开了一扇窗户。有一次，有个男孩跑来告诉高林生，旅馆重新装修时，拆除了很多角铁，堆在那道墙下，如果卖给收废品的，应该有不少钱。于是，在春游前，高林生就唆使几个小伙伴，从窗户爬到了墙的那一侧，把那些旧角铁递到了墙的这一侧，当然，高林生没有杀鸡取卵，他还留了一些没有拿。

春游的费用，就这样搞定了，杜长天没有参加春游，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高林生的开心。

不过孩子还是孩子，春游过后不久，高林生和杜长天等人的小学班主任生了孩子，也就是高林生用遥控飞机将结婚戒指送到她手上的“师母”生了孩子，高林生和几个小伙伴想去上个礼，就又打起了剩下的半堆角铁的主意。

然而，就在他们将剩下的角铁，又捣鼓了一半到墙这边之后，杜长天突然出现在了面前，看到高林生指手画脚地唆使小伙伴们将角铁藏好，冷笑着走过来，对高林生说：“我劝你们还是还回去吧，我爸说，旅馆已经报案了。”

杜长天的父亲，是小镇公安局的一把手。

那件事，让高林生颇有挫败感，当他故作镇定地质问杜长天，“你什么意思”的时候，杜长天指着那堆角铁，幽幽地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春游，可你们也不能太放肆。”

杜长天走后，高林生无奈地指挥小伙伴们，将那堆角铁，又搬回了墙那边。他至今也不明白，杜长天怎么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唯一的解释就是，杜长天一直在关注他，一直在与他为敌。

那么后来呢？

后来，杜长天和高林生分别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一个学文，一个学理。当时，高林生还嘲笑杜长天，说一个大男人，天天摇头晃脑，读诗写字，弹琴唱歌，真丢人。杜长天不屑，只是在大学一年级，搬家的时候，把一箱子书托人送给了高林生，还同时托人给高林生带了一句话，那就是：这些书我用不着了，班长，你也看看，做男人要高雅一点才好。气地高林生把那一箱子书，统统塞进了床下。

事实上，上了大学之后，高林生时常会想起杜长天，没了这个从小学时代始终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他觉得空落落的。

虽然高林生和杜长天，根本谈不上是朋友，但是高林生却习惯了他的存在。从小学到高中毕业，似乎只要在校园里，杜长天的眼睛，就会盯着自己，让自己坐立不安，让自己总想彰显，总想超越。

高林生是在大一的寒假，拆开杜长天托人送来的那箱书的，在一堆高林生觉得太奶油的小说和音乐、美术书籍之中，他翻到了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的是乐谱，高林生一页一页翻看，他的内心里，在渴盼，渴盼发现那个秘密，那个使得杜长天始终超越自己的秘密。

然而，高林生却什么都没找到，他仅仅在这本笔记本的最后，发现了一个书单，书单上有几本书的名字，让高林生颇为惊讶。

老五说，高林生跟他说那几本书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书，没想到，不过是几本有关人际关系的烂书，不过老五还是很认真地对我们说：“看来，杜长天也并非老高所想象，杜长天小时候，肯定也想和大家打成一片，要不他干嘛要特意列出有关人际关系的书的书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