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说慧极必伤,秦烟从前听这话只觉可笑,现在听来便不由思考,何为慧,何为伤。她自认不是个聪明人,却格外懂得审时度势,身在局中也好,立在局外也罢,只要看得清,便明白事理,可偏偏这样才容易自伤。
因为懂得,才更明白“不得已而为之”的分量。
因为不得已,而伤。
她无法否认,在心理学上她大约是一个被认定为世俗意义上内心极度扭曲的人:因为原生家庭的破碎而缺乏的安全感,令她敏感多疑;因为在血脉相连的亲密关系中受过伤,她不相信任何比血缘更微弱的情感缔结;因为曾经活得痛苦,她很难期待明天。
曾经她试图死去,可发现自己并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便只好活着,以残留的好奇继续探索这个世界。
不可否认,有的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可仅仅是活着,就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力气。
她知道老师和师母给她的工作任务都是托词,他们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下去,给她一些不能拒绝的客观要求,让她在孤身一人的时候也不至于轻易被击垮。
他们还是不够了解她,若她不愿,他们又怎么强迫得了她?
秦烟望进雨里,华灯初上,水洼中倒映点点霓虹。
“这个方案再改一下,会议调整到明晚同一时间,还有会议人员的记录,看看你写的这都是什么?今晚改好发给我!”
“哎陈总,这个合作细则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看还有什么问题要改的,我这边安排马上落实……”
“亲爱的我今晚加班,先不回去了……对不起哦,我一定一定尽量早点回去!”
咖啡厅逐渐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声音此起彼伏,无一例外都行色匆匆。
想太多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秦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她不断地走,重复地看,疲乏的身体搭配活跃的脑子,才让她有种存活的实感。
如果某天走累了,她大概会在无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咖啡厅或是茶楼,投资几个点心铺子、小饭馆,亦或是建一座民宿,雇几个义工,然后悠哉悠哉躺在后院当老板。
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世俗里。
“女士,我们咖啡厅马上就要打烊了,请问需要我们帮您叫车或安排酒店吗?”
“不用了,谢谢。”
秦烟在路边随便拦了辆车到机场,不管未来的某一天会怎样,她现在要去登机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澳洲,相较于人文历史,她对当地的生物资源更感兴趣,也许这份调研报告才是李老和杨老肯挂名的那种……
飞机穿过云层,而她的目光从未倒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