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齐大树不停地扯着她的衣角,都被她打开。
要说南迁,三房一家那是没有一个愿意的,王珠儿家在附近一个村子,因为爹是屠户,条件很是不错,不同于两个妯娌,她与娘家关系十分和睦,王家父母也很是疼爱这个幺女,否则也养不出这么个又懒又馋的性格。
齐大树更是能躺着决不坐着,自干旱以来,齐家成丁男儿皆每日去县中扛包做活,只有齐大树去了没两日,便不肯再去,怕在家中懒觉被念叨,便每日躲去不知道哪个草垛子里睡觉,可谓是睡神转世。
让他走几个月的路,与杀了他无异。
三房两个孩子更不用说,王珠儿长女和她一个性子,次子齐春宝,那是张氏的心肝肉,从小到大,家中所有孩子会走后就开始分担家中活计,只有齐春宝,每日吃玩,在村中是人嫌狗憎。
总结三房,那都是吃啥啥没够,需要劳累的事,跑得比谁都快。
可惜闹翻了天,张翠兰也决心要走,她明白,老大老二都要南迁,如果只剩她和三房留在这边,根本活不下去。
这些日子张翠兰一直在将家中的田地、房子给转手,这个情况卖资产,价格开得都很低,为了多卖些银钱,她几乎是住在了牙行,一文钱都能跟牙人磨上一天。
朱平安见她这般说,也不拦她,反正他已不是村长,脚也长在她身上。
——
县城门口,已经站满了南迁的百姓,有官吏在给排队的百姓发放干粮,每家一个布袋,里面是混着大豆的糙米。
有百姓不满地抱怨:“就这么一袋,如何能走到南边。”
官吏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下一位上前,一边呵斥道:“难不成不南迁,你便不要吃饭了!”
县衙并没有对张翠兰临时报名的行为有异议,南迁的百姓增加,他们是乐见的,他们也怕灾民会暴乱得好不好。
只是发给张翠兰的那袋粮食分量便不如其他人,张翠兰很想抗议,方沅看得出来,她嘴巴张了好几次,但一对上发粮食的小吏那锐利的眼神,她便怂了。
这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阿珠,阿珠,”有呼喊声从队伍外传来。
王珠儿闻声抬头,见她爹娘和哥嫂正挤在人群外围,焦急地张望着,她连忙挤出队伍,声音哽咽道:“爹,娘,你们咋来了?”
王屠夫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此刻也眼圈通红:“爹娘来送送你,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王母的身材和王珠儿一般无二,圆润丰腴,抱着女儿嘤嘤哭泣:“娘的阿珠啊。”
王珠儿的大嫂从自家男人手中拿过一个包袱:“小妹,这里面有一点肉干,你留着路上吃。”
又顿了顿,凑近她,往衣襟飞快塞了一个荷包:“里面有一些银钱,你藏好了,去了南边,偷偷给自己打打牙祭。”
王珠儿眼神闪烁,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大嫂。”
张翠兰此时也挤了过来,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哎哟,亲家真是有心了,还来送我们,你放心,到了南边,我让老三媳妇给你们写信。”
王母抹着泪,没接她的话,她心里对这个亲家是有怨气的。
倒是王屠夫冲着张翠兰拱拱手:“阿珠不懂事,劳烦亲家多照顾,带了些肉干,路上也多个荤腥。”
张翠兰看向包袱的眼神闪烁着亮光,笑容更加灿烂:“亲家放心,珠娘一直是最贴心的媳妇。”
这边,粮食领完,一个十人小队的官兵接手了队伍,其中一人敲响铜锣,示意大家伙准备启程。
王家母女二人哭得更凶,王屠夫拍了拍女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阿珠去吧,好好过日子。”
王珠儿一步三回头。
张翠兰抱着包袱,从方沅身边路过时,得意万分:“哎呀,这么一大包肉干,路上可是不愁吃了,有些人便享不到这个福气了。”
方沅置若罔闻,王家的送行她也看到了,让她想起她的家人,情绪不由低落起来,哪里还有还嘴的心思。
官兵驾驶两辆马车,分别行驶于队伍头尾,一行人正式走上迁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