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来也是想知道县令下乡一事,没想到却看见两位读书人正挥舞锄头挖红薯,顿时气得顾不上打听消息。
“科考才是大事,你一妇道人家不懂,怎能耽误孩儿前程,还不快让他们放下锄头,回家念书。”
孙秀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请了这么多人,又何必让他拘在地里。”
方沅嘴角抽了抽,虽不能认同他的话,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孙老爷,我虽是妇道人家,也知晓先之劳之的道理,为官者不懂农事,如何劝课农桑。”
孙秀才见她顽固不化,一甩袖子:“为官者若能做到礼仪信,四方百姓自会来投奔,焉用稼?”
他们这边的对话,声音不大,也就站在二人附近的能听到。
方沅不想继续争论,她又不是要跟他打辩论赛,只道:“我知晓孙老爷是为两个孩子好,但我家的孩子,我对他们的要求就是事必躬亲。”
“他若有心气,我自会赚银钱送他去念书科考,但这却不是他可以逃避家中农事的理由,我不养吃闲饭的人,齐家也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供养不出少爷。”
孙秀才脸都气红了,指着她怒骂道:“妇人误事,妇人误事!”
他说这句时,控制不住音量,这才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少听到的妇人都暗暗翻了个白眼,妇人咋了,没她们洗衣做饭,你能有空闲看书?
齐春元走过来,冲孙秀才行礼道:“先生。”
“春元,如今你该在家中备考,不该下地劳作,这事自有你家下人去干,”他可是知道,齐家大房买了几个下人的。
“学生不敢懈怠,”齐春元道。
孙秀才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正该如此。”说罢,才离开地里。
方沅摆摆手:“好了,他走了,你回去干活吧。”
齐春元这才回到原位,继续他的挖红薯事业。
夜里,方沅刚准备歇息,房门就被敲响,来的是齐春元。
他冲着方沅恭敬行礼道:“今日让娘受委屈了,先生固执,娘不必与他争执,娘的教诲,儿都记在心中。”
方沅知道他的意思,孙秀才是个老酸儒,有些看不起妇人,并且觉得读书人高人一等,如果白日继续与他争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她还不一定争得过这个老秀才,到时可能会白白吃亏。
就像早些年,张翠兰和孙秀才因齐春元辍学一事起冲突,导致她的名声越来越差。
方沅的思想放在现代自然是没人觉得不对,在这个时代,只会觉得她是个无知妇人。
当代人对读书人是有盲目崇拜心理的,下午没人帮她说话,正因如此。
大家都不能理解,齐家大房都这般有钱了,还让儿子下地。
“我知晓,”方沅颔首道。
齐春元的脸色这才一松,他不想他娘被村民说闲话。
“儿会努力考取功名,”他声音坚毅。
方沅拍了拍他的肩膀,齐春元越长越高了,刚穿来时,他只高出她半个头,现在她只到他的肩膀处。
“身体也重要,为了苦读熬坏身体,得不偿失,早点歇息吧。”
每晚东厢房书房的灯都要燃到深夜。
“娘不必忧心,儿知道照顾自己,”齐春元露出依赖、感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