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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旧相识（第1页）

【第一百四十七章】旧相识

也棠歪头看了王帆一眼，淡淡的，没有上下打量，只是一眼，又偏了回去；王帆戴着一条褚红色的领带，也棠看不出其价值，却印象深刻，她不由自主的想——硫酸侵蚀过未碳化的肌肤血肉，大概就是那种颜色吧？

“谢鹏必须接受惩罚，谢耀坤必须要给你足够的赔偿。”王帆面带歉意的抬了抬肩膀：“抱歉，我知道这样说话，会揭到你的伤疤，可是你所遭受的伤害，必须得有人负责。”

也棠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惩罚是什么意思？赔偿又是什么意思？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王帆的声音还萦绕在她的耳边，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得到消息，谢耀坤正在想办法买通四中的领导，打通一切可打通的关系，为了给他的儿子免罪——那个可恶的家伙，宁愿把更多的钱花费在那些无耻的事情上，也不愿给你赔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也棠轻轻摇了摇头，她能说话，但说起话来很费力，很疼；她当然明白王帆的意思，但是她却不想有什么回应。谢鹏做不做牢，谢耀坤要不要给她赔偿……那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其实很想要死，如果她有足够的勇气去死的话。

所以，在王帆摆着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般的架子问也棠——“你和谢鹏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也棠爆发了逆反的心思，她冷冷的反讽：“你凭什么想要帮我？你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装什么道貌岸然的君子？你走，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王帆的面色一僵：“也棠……我知道你很难受，很痛苦，这些我都理解你，可是，你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的眼睁睁的看着凶手逍遥呀！你这样做，和受害了反倒还护着加害者又有什么区别？”

也棠没听出王帆话中的坑，她撑着无力、忍耐着疼痛开口：“你走……你走啊！我……我就是要护着他怎么了？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王帆站起来，微笑着转身而去：“好的，也棠，你好好休息，你的身体不好，我就不多打扰了。”

也棠并不知道，王帆已经达到了目的；她更不知道，对王帆来说，她不过就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罢了……

这或许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人挖掘出来的真相。

王帆想要跟踪报道“周也棠毁容案”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维护所谓的“正义”——既不是为了帮助也棠发声，也不是为了帮助也棠争取赔偿。

王帆真正想要针对的人，是当时四中的校长。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挖掘丑闻、曝光丑闻，以此为四中制造污点，也就等同于给校长制造污点了。

很少有人知道，王帆曾经也是四中的学生；罗光茂，他从前的班主任，就是后来的校长……那一年，王帆高一上期，他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他不甘受辱，还手了。结果，那件事情被罗光茂定性为打架斗殴，王帆因此被定性为“危险分子”，最终被罗光茂劝退转学。

很多年以后，王帆发达了，他成立了《临江晨报》，并亲自上阵担任记者，他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四中不利的新闻。他有足够的关系，那些关系足以帮他挡住来自四中的反对的声音。问题仅在于，有关四中的负面新闻本来就不多，就算有，也无伤大雅，知道“周也棠毁容案”的发生，才让王帆抓住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除去案情本身，罗光茂和当时教育部门的主管领导关系不好——四中是省辖单位，校长与地方主管领导平级，因此罗光茂有他傲气的资本。所以，王帆针对四中炒作“周也棠毁容案”，背后是有足够的“暗箱”支持的。

至于也棠，作为毁容案的受害者，她又成了那些人争名夺利的工具。王帆很“深入”的挖掘了四中的“德育”问题，他在社论中指出——“……所以，我们不能否认受害的女生确实很可怜。可是，换个角度呢？这难道不是教育工作者的责任么？他们本来应该是有能力预防这种惨剧发生的！他们本来应该是要教会那个女生自尊、自重、自爱的！可是他们关心的，却只是学生的成绩……”

言下之意，也棠就是那种学校在只注重成绩，不注重德育的教育方式下培养出来的、不自尊、不自重、不自爱的“三不”女生，她受害固然可怜，但是，她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她不是全然无辜，受害多少都有“咎由自取”的成分。

这种逻辑就像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被陌生的罪犯强暴了，但坊间评议却不声讨罪犯，反倒是自责那个姑娘穿得太暴露……这种逻辑很混账，但小市民们偏偏就喜欢这种论调！

心理到底是有多么的扭曲，才会发出这样恶毒的言论？不指责加害者，反而在受害者身上找原因？

也棠的情绪还是克制不住的低落了下去：“瑞霖，颜宵……虽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虽然……我已经能正常的面对那些事情，可是，我就是想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也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不管我想还是不想，我都是受害者——我很讨厌这个定义，我讨厌被人同情，就像我讨厌被人落井下石！我是真的不懂，他们那样做，到底是为了得到什么？”

“这个……”欧瑞霖压着下巴思索了几秒后，开口道：“也棠，我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对过去的事情来说都是于事无补，但是……我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基本归因错误’这个概念，你知道么？”

“基本……归因错误？”也棠的眼角轻轻的抖动着：“这个……我没听说过。”

“好吧，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欧瑞霖点了点头，很认真：“虽然这并不能弥补什么，至少，这个理论，能给你一个答案……”

“归因理论”里有总结“基本归因错误”这个现象，即——人们常常把他人的行为归因于人格或态度等内在特质上，而忽略他们所处情境的重要性。

尽管人们在评价他人的行为时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但人们总是倾向于低估外部因素的影响，而高估内部或个人因素的影响。

比如，当某些受害人遇害的经历被曝光时，公众往往更倾向于将其受害的理由归因于受害人自身的品德，而不是凶手的穷凶极恶。

换个角度，对于公众来说，评论谴责凶手的凶残是没有什么“成就感”的。比如谢鹏，他向也棠泼了硫酸，那是被直接公开的事实。谢鹏是凶手，他必须受到惩罚，这也是很容易想到的结果……这些事实，确实足以成为很多人的谈资，可问题是，这些事实并不能让那些人得到那种“我很聪明”的满足感。

而想要得到那种满足感，就就必须“深入”的去分析案情，去揭露“幕后的阴谋”、去挖掘“人性的阴暗面”、或者站在某种奇怪的“高度”，对涉案人员进行“道德绑架”……

他们最常用的话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无风不起浪”之类。然而那些都是胡扯！

难道鸡蛋壳裂开了，就应该被苍蝇叮了？所以苍蝇就对了？明明只见过有要消灭苍蝇的，没听说过有要消灭鸡蛋的！

无辜挨打的人被恶人一个巴掌扇到脸上，也是会响的，难道响出声来了，是无辜者脸的错？或者说无辜者长了一张脸，就是他的错了？

还有那什么“无风不起浪”，更是扯犊子中的扯犊子！风，不就是那些好事者自己扇出来的么？

“借用一本书的名字——乌合之众！”欧瑞霖用这样的话来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也棠……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们只是一群思维低级的生物，事实上，你完全不必为他们感到困扰的。好吧，现在，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希望你能接受。”

“谢谢。”也棠站起身，对欧瑞霖和颜宵点了点头：“我……我想要去休息一下，有点累……你们放心，我很好，我不会有问题的，那些……真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就恢复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