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渺然看向正上首的陈奶奶,想到自己即将要说什么,忽然有点羞涩,结巴道:“奶……奶奶,这个,那个……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孩子取名字吗,您可以开始准备了。”
“什么!”
“真的吗?”
“渺渺,已经多久的事情?”
众人表情瞬间活跃起来,追着陈渺然问东问西,脸上都是新生儿到来的喜悦。
赵母几乎乐得说不出话,“老赵,你在天之灵,记得保佑儿媳妇平安生下儿子。”
赵迢赶紧道:“娘,新中国的妇女,都能顶半边天,你别瞎说了。”
赵母被说教一番,面上有点不高兴,她趁机打了赵迢后背几下,责备道:“你个白眼狼,不是说身体病了,你还有军医开的病历吗?”
她想起赵迢在火车时,偷偷告诉她,他在军队受了重伤,生不了孩子。
她担心了很久,还托人去庙里烧香,保佑二儿子身体健康,早生贵子,老赵家两代独苗,可不能断了根。
赵迢赶紧“嘘”道,“娘,当着家里人的面,你别老是拆我的台。”
当初他刚下火车,他娘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什么时候生孩子,还钦点必须生儿子,不仅会加重婆媳矛盾,还会带来夫妻矛盾,得不偿失。
陈奶奶激动道:“我陈家又有后了,子孙兴旺,多好的事情。”
幺爷轻抿了一口苞谷酒,拆台道:“姐,你别高兴太早了,这孩子好像姓赵吧。”
“都一样的,照样是陈家的孩子。”陈奶奶道。
她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沈阳,在那冰冷的东三省,埋葬着她的丈夫和大儿子。
她在心底道:“陈玉献,你孙女儿都要生孩子了,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南京一别,他被调去华北战场,辗转翻侧之下,她从上海跑回四川老家时,他在武汉搞情报工作。
她在武汉渡口等船时,曾瞟到过一张熟悉的侧脸,当时她以为认错了人,现在想来,其实早就告过别了。
人生南北多岐路,君往潇湘我向秦。
在他失忆时,在她逃命时,已经给对方互道过再见。
陈玉献,我早就原谅你了。
陈奶奶慈爱地盯着陈渺然,发自肺腑道:“渺渺,陈家有你这样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好事。”
陈奶奶对孙女儿的疼爱,源自于她娘对她的疼爱,陈家总是格外偏爱女孩,选定她们作为家产的继承人。
最好的家产,并非是田产和店铺,是经久不息的学识,是在困境中不屈的精神,是一直向前走的精神。
陈渺然笑道:“奶奶,都是您教导的好。”
她知道陈奶奶还有一个遗憾,想知道二爷爷是否健在,哪怕成为阴间一鬼,尸骨葬于何地。
她道:“奶奶,等我以后有钱了,就在人民日报上买一处版面,有偿寻找二爷爷的消息。”